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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27日 星期六

給別人更好的選擇,但別替別人做決定

  在最近的數個月,我一直嘗試在自身意願和能力範圍內練習用盡可能寬鬆的條件對別人好,而為了讓這一切都可持續,我一邊謹記「真心付出的過程本身就是絕佳的回報」,一邊提醒自己真的對別人好便盡量不要強逼別人甚麼。這些道理我雖然在數年前便明白,可是我是在數星期前才總算是真正做到了一些,而要分辨自己在這方面做得如何的方法之一,就是撫心自問,到底自己是給別人更好的選擇,還是強逼別人作出某些選擇?用英語來說,我要做的,就是「Be a choice giver, not a choice maker」,我愈是這樣在心中告誡自己,便愈不容易不自覺地把自身的意志強加在別人身上。

  相比之下,那些動不動就用「都是為你好」的名義逼使對方作出某些選擇的人,他們往往會慣性對對方作出情緒勒索道德綁架而不自知,還誤以為真愛就得用這種「為對方負責」的方式來體現。當然,在某些特殊情況下,例如要即時阻止對方作出很可能違法、傷害別人,或破壞其他事物的危險言行,或是對方當下的心智能力遠遠還未達到絕大部分成人的正常水平時,這些偽裝成愛的控制或許是必要之惡,或至少是多害取其輕,因此一律禁止所有情緒勒索也不排除是一種道德綁架。可是,這些手段最好還是可免則免,因為真是愛對方的話,首先得接納自己和對方都是有自由意志的獨立個體,一方面自己既不需要如此依賴對方對自己的服從,另一方面對方和自己一樣都有其苦衷和難處,即使還沒能理解對方這些痛點與限制,至少也可以嘗試尊重對方的選擇,以及想想自己會否希望被人干涉自己的事。

  誠然,偶爾的好為人師幾乎人人都會,而我自己也還沒有完全放下這種虛妄,可是我可以選擇如何看待和處理這種越界的本能和衝動,而既然我也不太喜歡別人粗暴干涉完全屬於我自己的事(即不會影響別人),我也可以學習如何儘量避免剝奪別人的自主權而不自知。假如我這種衝動很強烈的話,我可以覺察這背後反映自己想得到甚麼效果或避開甚麼問題。例如,我在健身室時,經常一眼便發現一些使用者用划艇機的動作不太好,我有些時候也稍為想告訴他們我所學到的划艇動作。不過我也會問自己,我是真的只是想讓他們知道更好的划艇方式,還是認為我有需要糾正他們那些不太好的姿勢,甚或是因為我覺得我總是一個人去健身室很孤單寂寞,所以想找機會和別人建立連結?畢竟他們又不是很用力、划得很快或很久(否則一直這樣下去早晚會對脊椎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即使動作有些問題,對他們自身和划艇機都不會有甚麼危險,既然他們又沒有影響別人,這種他們習慣的方式對他們來說並無多大改正的必要;如果我是想有人陪伴的話,我完全可以用更友善和顧及別人的方式,而不需要無端給予別人壓力;即使我真的單純想分享,也要先看看別人是否想認真地划艇(這對做了很久健身的人來說通常都能看出個大概),要是他們只是變相打卡的話,我這種分享對對方來說便沒有多大意義了。

  在很多其他方面也可以注意自己是給予還是逼使別人選擇,例如讓座是給予有需要的人坐或不坐的選擇,還是在對方婉拒後感到自己的好意被拒絕因而堅持給對方坐?一起吃飯後自己即興提出別人可以不付錢,他們表明希望AA的話自己可以欣然接受還是會感到丟臉難堪因而堅持請客?甚至是求職面試時,我讓面試官看見的和工作直接相關的重要部分是否都是真實的自己(但有些真話還是可以不全說),因而讓他們更瞭解我對僱主來說是否足夠好的人選(我只是在確保自己符合入職要求下給予他們「自己」這個不太差的選擇),還是由於我覺得我不太可能找到其他工作因而對他們惡意隱瞞、誤導甚至說謊,而不想想真的受聘後自己反而會因為被發現「貨不對辦」而變得更麻煩?我在面試前的種種準備,是真的珍惜和尊重這次面試(準備不足也許只會浪費面試官的寶貴時間以及實際上更合適的求職者的面試機會),還是只是太過害怕被別人否定但又不知何故(面試官很少會交代落選原因)?

  假如我有幸能有女朋友的話,她很可能最能考驗我是否真的只想給予別人更合適的選擇,還是仍然會忍不住強迫別人做特定的決定。一旦在結婚前她便愛上別人的話(結婚後就是另一回事),我是會一邊表明我不會強求她不離開我,一邊傳遞我想她給我修復雙方供需匹配上的機會(假如我還能修復的話),還是會因為戴了綠帽而感到無比恥辱,但又害怕再也找不到新女友而硬逼她離開那個男人?如果我真是無條件或至少用很寬鬆的條件愛她的話,假設那個男人比我更能讓她感到幸福,雖然我依然會很傷心難過,可是我還是至少會希望自己能衷心祝福他們修成正果(即使不一定說得出口)。至於自己的幸福可以由自己創造,我完全可以從這段悲痛中成長,而不需要如此輕易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樹上。

不論正負面情感都只是同樣的覺察

  如果我感到不開心,一般都會嘗試自我覺察,例如如果我感到有點悲傷的話,我會看看在獨自一人時能否無聲哭出來,好讓自己安全地釋放自己心中的難過;如果我覺得高興,只要不太可能樂極生悲,我卻很少會觀照自己這份喜悅,而只是單純想讓它細水長流並享受這個過程。雖然這本身並無多大問題,可是我在月初卻偶然發現,假如我不論正負面情感都只是同樣的覺察,我反而可以感到更舒適自在。

  那天我打保齡球時,意外地在較輕球瓶和單一House Pattern球道下在第15局打出舊制279分(X|X|X|9/|X|X|X|X|X|XXX),如果是平日的我,打出第8個全中後我已經會既興奮又緊張,因為一方面我接下來只要全中或補中便有極大機會在舊制中「過大山」(250分或以上),另一方面我卻不排除我會失誤並浪費這個絕佳機會。可是那次我卻是異常平靜和安寧,我既沒有被自己的興奮和緊張干擾,又沒有否認和壓抑它們,而是一方面能清晰地覺察到這些情緒,另一方面又能渾然忘我地專注於享受打保齡球的過程。當時的我甚至不太在意自己的動作做得怎樣,或是自己到底打出了甚麼球速與球路,而只是不管我打出甚麼結果,我都只是很超然地活在當下,並放輕已經打出的每一球和看淡自己的分數。

  另一方面,雖然那時的我也能感到自己內心深處一直有源於內在的微弱的喜悅,但和慣常的我不同,我並沒有特別擁抱這份喜悅,但我卻反而因而感到更寫意和祥和。相比於這種難以形容地美妙的感覺(就像是連發自內心的喜悅都能欣然放下),我又破了自己的紀錄這件事竟然顯得微不足道,我既沒多大在意我這個紀錄有多大運氣成分(有8個全中都是Brooklyn),又不想太過在乎這種水平的分數對職業保齡球手來說並不算很罕見,而只是如實的告訴自己離舊制300分(連續12個全中)只差最後一步。對我來說重要得多的是,這次的經歷讓我更加相信,即使我不刻意去找,生命本來便充滿修行的機會,所以自此之後我打保齡球的主要目的不再是運動量,而是透過用自己喜歡的方式讓自己的內心在打保齡球的過程中愈來愈放鬆,並好好感受自己的身體、內心和頭腦的狀態以及滿足它們。

  這是因為我這次打保齡也只是為了娛樂和取悅自己,並沒有要求自己打出很大的運動量或是很好的技術,所以即使我在3小時內打了24局卻只有那一局在舊制「過山」(200分或以上),只要我這種方式是安全和可持續,我也不會太過介意自己這次只是曇花一現。不過,我有點懷疑那一局並非是單純的偶然(真是只是運氣的話概率也太小了),而是當我用身體和內心都喜歡的方式打保齡球,又沒有給頭腦很大負擔時,在身、心和腦都感到滿足後,自然便會邊配合自己當下的狀態邊幫助我認真起來。或許是在身體方面自然地造出我想要的技術、內心方面自然地覺察各種情緒和感覺,以及頭腦方面自然地放下眾多的雜念下,我才能感到特別平靜與安寧,而不用刻意專注或放鬆。

  我在數天後有幸進一步瞭解我破紀錄時的狀態,因為那天在較輕球瓶和單一Sport Pattern球道下在第1局打出舊制244分(X|X|X|X|X|X|X|X|72|63),在打出第7個全中後我同樣感到既興奮又緊張,但我這次卻直接覺察內心的情緒和頭腦的雜念而忽略了身體的感覺,結果在打出第8個全中後因為實在太過難以平靜和專注而連續犯下72和63的兩次失誤,因而浪費了這個絕佳機會。雖然和數天前相比有着球道條件和是否已熱身的客觀差距(我一般用第1局來熱身),可是我感到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在數天前破紀錄時,我只是聚焦於自己的身體在當下的狀態,也許是由於這樣能使我和自己的頭腦和內心拉開一段距離(可能是變相的旁觀者清),我竟然能更平淡地觀照兩者的情況而不太阻止自己活在當下。

  真是這樣的話,要做到平等地覺知各種正負面情感,其中一個方法可以是在主要的注意力放在身體的同時順便感知自己的頭腦和內心。有些人說過正負面情感有點像自己喜歡和討厭的天氣,即使是喜歡的天氣也無需死抱着它們不放(實際上也極難做到一直感到正面),而即使是討厭的天氣終究也只是一種不受自己控制的自然現象(但我們可以決定如何看待和處理負面情感)。即使遇上自己喜歡的天氣,我們一般還是會先做好當下最重要的事,而不太會放下一切看天(除非真的沒事做),但這種天氣依然能讓我們心情更好和更享受做事的過程,因而增加我們做得更好的機會。同樣地,在感到正面時,我們依然可以先聚焦於自己當下的身體和外界的原始訊息,而還是可以在這些正面情感下更真實地活在當下,執着於這份好心情可能反而是本末倒置,放下這種執着或許能感到更美妙的平靜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