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網頁瀏覽量

2024年2月4日 星期日

即使毫無優點和長處也無礙自我接納

  當一些人因為覺得自己毫無優點和長處而難以接納自己時,別人往往會透過嘗試找出並強調這些人的優點和長處來接納前者,從而鼓勵他們接納自己。如果前者不認為那些是甚麼優點和長處的話,後者大多會告訴者他們很多人都還沒做到他們所做到的那些,因此他們可以試圖適度降低對自己過高的標準。

  只是,這種策略對一些人依然成效不彰,畢竟他們仍然認為這些只是為了暫時安慰自己而故意放寬對自己的要求,所以本文希望用另一個思路探討優點長處與自我接納的關係。在此之前,我想先簡單界定一下優點和長處在本文的含意,優點大多是態度上相對可取的地方,而長處往往是能力上相對強大的部分,其中「相對」既可以是相對於自己的其他面向,又可以是相對於別人的同一面向。

  不用說的是,會認為自己毫無優點長處的人,都會把「相對」理解為「相對於別人的同一面向」,因為只有在各方面的態度和能力表現上都十分平均的人才能沒有甚麼相對於自己的其他面向下較為可取的態度或強大的能力,而如此「全面」的人即使有也是極為稀少的。因此本文也會把「相對」理解為「相對於別人的同一面向」,即是說認為自己毫無優點長處的人一般都感到自己在每一方面都不如一些不同的人,因而難以找到自我接納的理據。


  以自己為例,如果是相對於自己的其他面向,那麼保齡球就是我其中一個長處,因為我打出了2次對我來說都很難做到的舊制269分(即是並非Current Frame Scoring這種新制),第1次是較輕球瓶下(或許是最輕的3.375磅)的普通短薄油Sport Pattern的單一球道(72|7/|X|X|X|X|X|X|X|XXX),而第2次則是較輕球瓶下的普通長薄油Sport Pattern的單一球道(8/|X|X|X|X|X|9/|X|X|XXX),對我來說這已經是非常厲害的分數,我甚至都不敢說我能否再打出更高的紀錄。可是,如果是相對於別人的同一面向,我實在難以認為保齡球還算是我的長處,因為真正達到專業水平的保齡球手(不論是否職業選手),大多已經在最重球瓶下(3.625磅)的長短油交替(不論是厚油還是薄油)的普通Sport Pattern中打出至少1次舊制300分(即連續12個全中),而這個標準對專業球手來說並不算很高,畢竟真正的高標準可是用PBA那些比普通的Sport Pattern苛刻得多的球道條件下的長短油交替打出最重球瓶下的舊制300分。另一方面,我連標準偏低的單一球道(哪怕是最容易的House Pattern)和最輕球瓶下的新制300分(即是最初10球都是全中)都還沒做到,所以我真的不覺得自己打保齡球打得有多好。

  可是,我不需要因此感到自卑,這不是因為我在保齡球上比很多連舊制200分都沒能打得出來的人厲害,而是因為我根本不需要打得很好也能享受打保齡球的過程。我幾乎每次打保齡球都能看見專業球手練球,他們差不多每局都能達到舊制200分或以上(即使是舊制190分對他們來說已經是相對低分),可是我還是只會可持續地用16磅球打出20mp/h的曲球,並享受發球那一刻所帶來的運動量和釋放出的攻擊性,以及造出曲球效果的滿足感和擊中球瓶那一刻所滿足的破壞慾望,而不會想自己的分數是怎麼的不如那些高手。我很清楚知道我打保齡首先是為了運動量,其次是玩得開心,然後是磨練技術,接下來是打破自己的紀錄,最後才是幻想別人覺得自己很厲害,所以即使我保齡球的實力還是很弱,只要我能享受打出對我來說巨大的運動量的過程,我便已經很盡興了,哪怕我偶爾落坑都不會感到丟臉。


  如果是優點的話,我過去的2份全職工作都被不少同事和一些上司稱讚我做事盡責,我一方面感謝他們對我這方面的肯定(不管是否由衷認同我的表現),另一方面會認為別人可能是摸到我這只大象的象耳,而自己摸到的則可能是象鼻(我即使在認識自己上也只是瞎子摸象),因為我還沒感到自己有多具責任心。畢竟,如果我真是很有責任心的話,我至少應該願意和能夠對自己的人生負全責,不管我作出甚麼選擇,我都必須如實面對接下來的一切後果,而且要特別避免無端連累無辜的人。另一方面,雖然不是由我選擇在甚麼時候和地方降臨在這世上,可是既然我取之於社會,我便得回饋於社會,因為一方面我無法脫離社會生存下去,另一方面社會也需要其中的成員發揮價值和作出貢獻才能運作下去。而且,即使不是由我決定誰當我的父母,可是他們也確實為我付出了很多,所以我至少要在某些地方在某程度上給予他們想要或需要的回報。這些當然還遠遠不是全部的義務,可是即使是在狀態很好的時候,我都不敢說我已經能做到這一切,因此我還不能保證現在的自己是否已經是一個很盡責的人。

  不過,我也不會因此經常嚴厲批評自己,最多只會偶爾稍微責備自己一下,因為我還不能完全排除我將會變得很盡責的可能性,我還能學習用善待自己的方式朝着更有責任心的方向努力,在成長型思維還適用於我時,我沒必要急於退行至固定型思維。現在我首先要練習對自己的情緒和感覺負責,既不隨便發泄在別人身上,又不胡亂壓抑逃避,而只是覺察它們的存在並直面背後的真實需要。假如我能經常很好地無條件愛自己的話,自身的內耗便會變得很低,長期產能因而大幅提高,這樣的話用無條件愛別人的方式盡自己作為人類的責任就會變為切實可行(儘管依然不容易就是了)。


  或許有些讀者還是會認為我對自己的要求太高,所以才還沒看到自己有甚麼優點長處,而我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在初中時我頗為自大,到了高中才開始學會謙卑(不過那時也容易變為假謙虛真傲慢)。因為這意味着我很容易會變為井底之蛙或夜郎自大而不自知,所以我會經常提醒自己一山還有一山高,透過不斷見識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來讓自己心中那口井至少不要那麼小。雖然這和冒名頂替症候群有點像,可是我不害怕別人會看穿自己有多廢,因為現在的我明擺着就是一件垃圾,連被別人看不起的價值都沒有,所以我不認為我有本事患上冒名頂替症候群。而且,為了避免因為陷入鄧寧克魯格效應而變得不自量力,甚至因而傷害別人而不自知,我寧可冒着患上冒名頂替症候群的風險(假設我有這種能耐的話),也要避免高估自己。

  不僅如此,嚴格來說我不會言之鑿鑿地聲稱現在的自己確實還沒有任何優點長處,我只是不認為我已經有充分的理據論證現在的自己有任何優點長處,反而能清楚看到自己還有一大堆缺點短處。更進一步來說,假如我斷定自己是有根據地認為自己沒有優點長處,這種斷定根本就是自打嘴巴。這是因為我能拿出大量的根據,說明我已經對自己各方面的態度和能力,以及它們和別人比較下的結果都已經非常瞭解,如此透徹的自我認知本身便是極其難得的長處;加上自我認知不可能只靠思考和觀察,而必須也配合實踐才能得到,能有如此厲害的自我認知只能是因為自己已經在很多領域作出了一定的嘗試(而不止是淺嘗輒止),這種願意接觸學習新事物的開放態度本身就是十分稀有的優點。


  暫且不論上述的矛盾,先假設自己真的沒有任何優點長處而只有一大堆缺點短處,但即使這樣也不一定要變得自怨自艾,而是依然可以享受人世間的各種美好。我依然擁有很多美好的人事物,包括美好的自然環境、表面上沒明顯缺憾的身體、對我不錯的父母,以及願意和我達成初步和解的內在小孩等,雖然我一點也不欣賞擁有這一切的自己(因為我至今還是只會把最好的牌打到最爛),但我依然感激像廢物一樣的自己也能擁有這一切,而不會視它們為理所當然。這麼無能的我還能活到現在,正好揭示了這個世界可以是何等寬容,所以只要我還能學懂如何珍惜自己身邊的一切(特別是我那不可思議的運氣),我依然可以練習接納自己,包括接納「還不能無條件接納自己的一切」這種狀態。

  因此,我不認為自我接納必須建基於自己有優點和長處之上,甚至不一定是因為自己是獨一無二,而只是單純的允許現在的自己可能真的沒有任何優點長處而只有一堆缺點短處,但又不會輕易假定未來的自己會變成怎樣。這和自暴自棄不同,因為自我放棄是草率地認定自己一生都註定是豬隊友、一事無成、神憎鬼厭,或是類似的自我否定,因而不再積極生活。而我主張的只是即使現在的自己很沒用,這也只是至今為止的情況,而自己的未來還是可以在某程度上由自己來設計和創造(在盡量不傷害別人的前提下)。未來的自己可能會有很多優點長處,也可能反而會有更多的缺點短處,但即使是後者也能發揮作為反面教材的價值,以及透過分享自己的失敗和汲取到的教訓對別人作出貢獻。

2023年12月20日 星期三

自我覺察可以是先用心感受再事後分析

  我剛剛在洗澡時,突然聽到很大的關門聲,雖然在理智上我知道這很可能是我的鄰居又一次暴力關上他們自己單位的鐵閘,可是只有這次我突然害怕是自己單位的鐵閘被陌生人關上。由於我在最近數天都暫時是自己一個人居住,而事發時是在晚上,加上我最近2年有關燈閉眼洗澡的習慣(為了訓練內在視覺和讓眼睛休息),這突如其來的巨響讓身處近乎一片漆黑的家(我洗澡前差不多把所有其他的燈也都關掉了)的我感到異常害怕。

  這時的我忍不住睜開眼睛,緊接着內心分別有理性和感性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理性的聲音告訴我,真是有陌生人入侵我的家的話,又怎麼會如此暴力關上我自己單位的鐵閘?弄得這麼大聲是害怕沒人知道他/她正在犯罪嗎?這怎麼聽都只是那些鄰居又一次暴力關上他們自己單位的鐵閘吧;感性的聲音告訴我,我感到很害怕、很脆弱,真是有人打算入室爆竊的話怎麼辦?現在我可是在洗澡,他/她在廁所門口外埋伏的話,我真的能保護自己嗎?

 

  如果是10年前的我,我會毫不猶豫只聽理性的聲音,並把感性的聲音轉為靜音,那樣的話我最多只會稍為害怕數秒後,便會好奇自己甚麼會有這種想法,然後很快便會當作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可是,在那個當下我想直面這份焦慮不安,不想再透過成為鴕鳥來假裝自己很有安全感,所以這次我選擇了先在當下仔細聆聽感性的聲音(但同時也讓理性的聲音存在),希望能藉此進一步瞭解自己的內心深處的深層恐懼。

  雖然在接下來的數分鐘,我愈聽愈感到害怕,乃至我根本不敢再閉眼(平常情況下我閉眼洗澡可是很安心的),可是我也同時感到,在那個陷入頗為驚慌的當下(但遠遠不至於失控),我希望有一個我能無條件信任的人能馬上溫柔地擁抱和安慰我。我希望我聽到的不是叫我不要害怕或是我很安全之類(因為這和我理性的聲音一樣都在否定我的恐懼),而是真是有甚麼事的話對方會好好的保護我,這樣我便能在這份溫暖中感到安心。

  或許是因為我的潛意識想利用這次機會告訴我這點,我在數秒後便再次感到安全,只是我的內心在接下來的數分鐘依然感到有點難受,所以我選擇先不再繼續用心感受這份恐懼。這時我嘗試理智地分析剛才我這份情感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很快便想到了很重要的1點,那就是假如我那時不是在洗澡,而是在自己房間裡吃飯的話,哪怕真的有人打算入室爆竊,我大概也是不會如此害怕的。這很可能是因為在這種沒那麼脆弱的狀態下,我有較大的把握能保護自己並擊退入侵者,畢竟我有接近13年的健身經驗,我至少不會那麼容易被對方弄得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當我想到這點後,我意識到如果我不是在相對脆弱的狀態下,即使面對不懷好意的陌生人,我也不會太過焦慮不安,但一旦自己感到脆弱,在難以信任的人面對我很容易便會恐懼得不知所措。也就是說,我其實非常害怕在自己還沒能高度信任的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這種讓自己感到無能和不堪一擊的處境對我的潛意識來說就像是小時候的家一樣危險和無助、一樣難以保護自己,畢竟我實在看不到自己到底有甚麼力量。我之所以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感到相當安全,只是因為我把自己保護得太好了,雖然這讓我避開很多不必要的危險,卻也讓我愈來愈沒有在真正的危險中泰然自若地應變的能力,說到底我仍然只是一個把自己騙得很徹底的鴕鳥而已。

  更進一步的是,由於當時感到恐懼的我出現的感性的聲音希望有個我能無條件信任的人能馬上保護我,這暴露了自己其實極其希望能一直無條件依賴1個十分強大的人,但因為我還是難以相信任何其他人,所以才試圖讓自己變得那麼強大,如此一來我便能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這意味着我愈是努力增廣見聞、鍛鍊自己,乃至規劃未來、做好準備,愈是恰好說明我根本既不相信自己又不信任外界(也許是因為習得性無助),所有這些付出都只是為了假裝自己很安全而作出的自我欺騙而已。當然,要是我能一直藉此邊發揮自己的價值和對界作出貢獻邊自我提昇,我這種持久地利己利人的言行還是可以很有建設性的,所以我沒有必要阻止自己這樣做。可是當我知道我這一切背後的真正動機的話,便能更進一步的認識自己,這些哪怕是很正面的外在言行也就沒那麼具強逼性,這樣的話我便不會那麼容易為了提高短期產量而對長期產能作出不可逆的損害而不自知。

  有點可惜和遺憾的是,我這種無力感源於我其中1個最核心的恐懼,而現在的我還遠遠沒有能力獨自處理這種源於童年的創傷,要是不自量力的話恐怕反而會導致二次傷害。不過,這不代表我打算甚麼都不做,因為我也可以就着這個新的自我覺察循序漸進地作出愈來愈深入和持久的自我對話,當我的內在小孩總於鼓起勇氣時,再看看我能否一步一腳印地治療這些心理上的傷口,始終真實的自我成長無法透過拔苗助長來實現。


  回顧整個過程,假如我像10年前那樣只理性分析而不用心感受那份恐懼,我很可能要在很多年後才能有現在這個自我覺察,這樣我便會錯失一個更加瞭解自己的黃金機會;假如我因此走向相反的極端,即是只用心感受而不理性分析的話,我嚴重懷疑我會被那份焦慮不安淹沒至接近失控的地步,因而真的對自己造成不容忽視的危險。所以我很慶幸自己有了數年的自我覺察的經驗,因此這次才能做到在當下用心感受,再在事後理性分析這個較好的中庸之道,這樣既能同時得到兩邊的好處,又能避開任何一邊的問題。

  當然,我也不會說自我覺察必須得這樣做,因為自我覺察是相當個人化的,不同的人自然會有不同的做法,我還沒有自以為是到妄想我這種做法必定總是適用於每一個人。因此,本文旨在分享我在自我覺察的又一次經歷,同時向讀者展示一種自我覺察的方式,至於這個方法是否適用於各位讀者,便要由讀者們根據自身當下的情況作具體判斷。

2023年4月30日 星期日

「我值不值得被愛」這個問題本身便不完整

  「我值不值得被愛」對不少人來說似乎是一個頗為常見或常問的問題,可是我認為這個問題其實是不完整的,因為愛除了有着接受的對象外,還要有付出的一方,但這個問題卻只是指明前者而忽略後者。也就是說,比起問「我值不值得被愛」,我們還不如問「我值不值得被誰愛」,如此一來問題便變得具體實際多了,畢竟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因為「誰」的不同而變得不同。


  那麼,我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呢?如果「誰」是我自己的話,我當然值得被自己無條件地愛着,即使我還沒能經常輕易做到無條件愛自己,我依然可以擁抱成長型思維並認真地朝着這個方向努力,並且享受用愈來愈寬鬆的條件愛自己的過程;如果「誰」是任何其他人的話,我認為「我是否值得被某個特定的人用某些特定條件去愛」是由那人決定的,不是由我說了算,因為包括我在內的每一個人都是有着自由意志的獨立個體,要是我貿然代替那人回答的話,我很容易便會一定程度上不尊重那人的意願和感受而不自知。

  在此基礎上,我學習允許有些人認為我值得被他們用他們所認定的條件去愛,既不會執着於「我不配被他們這樣愛着」,又不會強求他們用我所認定的條件去愛我,而只是單純地接受他們對我的這份情感(但依然保有選擇如何回應的權利);同樣地,我練習允許有些人認為我不值得被他們用任何條件去愛,一方面我不會認為這代表自己對他們來說毫無價值(因為可能是他們還沒看見或還沒能運用我對他們的價值),另一方面我又不會認為這必然是他們需要完成的課題,而只是如實地接納他們與我之間還沒有很好地互相兼容。

  這就像是玩撲克一樣,一個優秀的玩家既不會因為得到最爛的牌而認為自己必輸無疑然後徹底放棄,又不會由於無法接受這樣的牌而強求重新發牌,而只會全神貫注於把手上的牌打到自己的最好,甚至不太會在意手上的牌有多好或爛。同樣地,他們不會因為得到最好的牌而認為自己勝券在握因而輕視對手(最好的牌也可以被打到最爛),但又不會認為自己能勝出只是純粹的幸運,而只會全程維持着專業的撲克臉。他們只會把自己能控制的做到極致,然後臣服於一切自己不能控制的部分,這樣一來他們便能一邊維持高水平表現一邊享受玩撲克的過程。


  有些讀者或許會問,「我值不值得被愛」這個問題即使不完整,又有甚麼問題呢?在我眼中,主要的問題在於它很容易導致「我值得被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無條件地愛着」或是「我不值得被包括自己在內的任何人用哪怕最苛刻的條件去愛」這兩個看似兩難的極端,對於本來便有着較為強烈的非黑即白傾向的人來說便更是如此了。「我不值得被包括自己在內的任何人用哪怕最苛刻的條件去愛」這個答案的問題相信讀者們都很清楚,而對於那些真心認為「我值得被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無條件地愛着」的人,他們是否願意嘗試反過來無條件愛每一個他們能直接接觸的人(即使不一定做到)?如果他們真的能經常輕易地做得很好的話,我只能由衷地佩服他們,要是我有幸能遇上這種人的話,我會嘗試向他們學習;如果他們連嘗試的意願都還遠遠未能形成的話,他們這種答案離寬己嚴人恐怕只有一線之差、一步之遙,如此一來這種想法未免有點太過不切實際了。

  當然,也有些讀者會想到「我值得被自己和至少極少數其他人無條件地愛着」這個較為成熟的答案,而「其他人」可以是自己的親生父母、終身伴侶、心理諮詢或治療師,或是其他可以信賴的親密關係中的對方等。可是這個答案也容易導致我們誤入一些沒那麼麻煩的陷阱,比如是無條件相信只要自己無條件愛自己,那些「其他人」最終必定會主動走進我們的生命,一旦這種緣份沒有實現的話,剩下來的自然是十分的可惜和巨大的遺憾了。如果只是因為看到一些修成正果的例子,便把一切都寄託於難以證偽的緣份,而沒有考慮到採用同樣的路線卻只能孤獨終老的例子的話(雖然終生單身也不一定有甚麼不好),這種幾近守株待兔的思維很可能便是犯下倖存者偏誤的結果之一;即使我們認真努力尋找或經營這些「其他人」,可是如果我們沒有相應的觀察力、洞察力、知識、經驗和智慧的話(有着這一切可是一點都不容易),這樣做基本上就是大海撈針,要成事的話似乎不太現實。

  正因如此,一旦明白世間絕大多數人事物都是十分無常的話,我們便能在愈來愈無條件愛自己的前提下,逐漸放下無條件被其他人愛的執着。箇中原因在於,只要我們透過多年的練習讓我們有着很高的自我覺察的話,無條件愛自己很大程度上便由我們自己控制,因此成功機會往往也很大;另一方面,別人是否無條件愛我們大多是由他們控制,因此我們只能透過讓彼此的供需更為匹配來盡量增加別人無條件愛我們的機會。也就是說,無條件愛自己才是主要,而無條件被別人愛只是次要(自己才是自身的「最大股東」),即使要讓自己整個人變得圓滿的話兩者便缺一不可,只有前者沒有後者的話我們就是會感到自己的生命總是少了點甚麼,可是哪怕是有些缺憾和不足的生命也可以是豐盛和值得一過的,我們沒必要對我們還缺少的部分執着至忽略我們已經擁有的一切。


  不過,我必須強調的是,我並非主張自己不需要任何其他人的愛,而只需要無條件愛自己,因為這種看似自給自足的表象不過是永動機幻想,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終生在自己和別人面前維持這種逼真的假象,我不認為自己能夠修煉到如此高的境界。我依然需要至少一個其他人無條件地愛我,但是這種需要不是不能滿足便無法生存的那種,甚至不是缺少了便只能變為行屍行肉地「活着」。只是這種需要對應着ERG需要理論中的相互關係的需要,愈是無法滿足的話便愈容易不自覺地強逼自己去滿足它,這樣一來要滿足成長需求雖然依然可以做到,但至少會難上許多。這就像是身體上的永久傷殘一樣,和身體健全的人相比,前者的身體就是缺少一些部分,可是他們當中依然有一些人可以活得相當精彩,甚至比很多身體健全的人還要過着真實得多的人生。同樣道理,一個從來沒有被任何其他人無條件愛過的人的內心就是有一些無法用其他方式填補的缺失,可是這個人還是可以過好自己的一生並樂在其中,在情感上甚至可以比大部分人還要成熟得多,而根本不會如此執着於自己是否值得被別人愛(但又不會反過來假裝自己毫不在乎)。

2023年3月25日 星期六

「討好還是我行我素」只是偽兩難

  討好還是我行我素,看起來是不少人都會偶爾糾結的問題。一方面,討好往往是不可持續的,即使能做到可持續,這一生也恐怕會活得很苦很累;另一方面,我行我素往往很快便會開罪一部分人,即使是那些本來便和身邊大部分人都差不多的人,都難免會樹立一些敵人而不自知。當然,也有一部分人會根據具體形勢選擇討好還是我行我素,比如說在自己弱勢別人強勢時便討好別人,而自己強勢別人弱勢時便我行我素,但這樣長此下去的話,很容易便會讓愈來愈多人認為自己只會欺善怕惡,因而讓自己隨着時間招致更多人的怨恨,從而讓自己的路愈走愈窄。

  問題是,為甚麼很多時候好像只能在討好和我行我素之間選擇其中一個?討好的本質是因為害怕失去和別人的正面情感連結及製造和別人的負面情感連結而不假思索地把別人的需求放在自己的前面,甚至不惜因此放棄直接滿足自己的一部分需求(不過可能會改為間接滿足);我行我素的本質是因為害怕在和別人的情感連結中失去自我而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別人的前面,甚至不惜因此放棄維繫一部分和別人的正面情感連結或新增和一些其他人的負面情感連結。不過,看似互為兩極的不同路線,卻也有着非常關鍵的共通點,那就是預設了自己的真實需要和別人的真實需要經常都是對立的,所以才會出現這種難以發現的偽兩難。

  那麼,如果我們可以頻繁地同時滿足自己和別人的至少一部分真實需要的話,還有需要在討好和我行我素之間掙扎嗎?雖然要做到這種境界一點都不容易,可是我們大可以先認真努力嘗試這樣做,在失敗後再根據具體情況選擇討好還是我行我素(但不是用變相欺善怕惡的方式)。之所以難以做到這種境界,一般是因為相當多的人都不瞭解自己的真實需要(更看不見別人的真實需要),而只是感到自己和別人那些複雜和碎片化的慾望甚至很難分別滿足,而要同時滿足雙方更是似乎不可能的事。正因如此,我一直都在練習自我覺察,假如我能明白是甚麼恐懼導致我試圖透過甚麼慾望來滿足甚麼真實需要的話,我便能不斷簡化和整合那些最初較為複雜和碎片化的慾望,並最終讓自己深切體會到自己的真實需要原來是很簡單和很易滿足的。

  具體來說,在較為重大的抉擇下,我會儘量採用以下的思路(即使我並非總是這樣做):

  1. 如果我有辦法可持續地同時滿足雙方的真實需要的話,便盡量朝向這個方向努力

  2. 如果不能的話,我便會在對自己來說可持續的前提下儘可能先滿足對方的真實需要,然後再滿足自己的真實需要

  3. 如果我還無法在可持續的前提下滿足別人的真實需要,便只好先滿足自己的真實需要,但與此同時也要一邊盡力減少對別人的傷害,一邊找機會用可持續的方式補償對方

  當然,真要可靠地做到這些的話,只是讓自己變得容易滿足自己的真實需要是不太夠的,因為我也需要快速掌握別人的至少一部分真實需要,才能知道雙方的真實需要有甚麼共同點,只有這樣才能在這些基礎上找出同時滿足雙方的方式,而這一切都需要我有着極強的觀察力(捕捉現象的能力)和洞察力(透過現象看本質的能力)。


同時滿足雙方真實需要的例子

  這個例子是關於我心中有點喜歡的那名女孩,而我的選擇是在知道她已經有男友後,便漸漸放下對她的追求,即使現在我已經不太可能再和她相見,我都沒有後悔作出這種決定。這是因為我既沒有採用討好,又沒有採用我行我素,而是覺察我這份情感背後自己的真實需要,並用更好的方式滿足這些需要。但在此之前,我會先假設自己在討好和我行我素的前提下,分別會採取甚麼不同的行動,然後再說出我實際上是怎麼做的。

  假如我選擇了討好的話,我當然會放棄繼續追求她,但這只是因為我害怕破壞我和她的男友這個普通朋友的關係、害怕自己會因為從他身上奪走她而感到內疚和被一些人批評我背叛自己的朋友(假設我追求成功的話),以及害怕她會愈來愈討厭自己等(假設我追求失敗的話)。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我依然是有點喜歡她的,這樣一來我便容易感到矛盾,我既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建基於任何其他人的痛苦之上,又不想就這麼放棄自己的幸福,這樣下去我的內心只會有着愈來愈多的拉扯。按照我對自己的認知,我「解決」這種認知失調的方法,很可能是一邊不斷理想化她這個人本身和她與男友之間的關係,一邊在心中貶低她對我的觀感和自己的價值,從而讓我認為自己完全不配追求她。這看似讓問題消失不見,但我對她這份喜歡背後的真實需要也會被自己不知情地長期壓抑,當我愈來愈害怕我不值得滿足那些真實需要時,我的潛意識便會試圖用更強烈的慾望驅使我用更激進的方式滿足那些真實需要,因而讓自己陷入更大的困境。

  另一方面,假如我選擇了我行我素的話,我便有很大機會繼續追求她,甚至在她的男友察覺到我的意圖後反而加大追求力度,而這也算是一種被討厭的勇氣。我會認為只要雙方都對她好,又不會在這方面互數對方的不是,這種三角關係便是良性競爭。畢竟我和他都可以享受愈來愈愛她的過程,而她在這種關係中也會變得愈來愈主動,最終我和他之中「勝出」的一方大可感謝對方不斷激勵自己為她做得更好,「敗北」的一方則衷心祝福另外兩人能愉快地修成正果。按照課題分離的原則,如果他視我為愛情上勢不兩立的死敵而不是互相提升的對手,這就意味着他對她的愛只是控制和佔有,而無視她是一個有自由意志的獨立個體,因此這是他的課題;如果她因為我和他在這段關係中的競爭而感到左右為難和兩邊不是人的話,這就意味着她對他的愛只是依賴和討好,而無視自己是一個能為自己的生命負責的成熟個體,因此這是她的課題(良性競爭的話便遵從自己的內心選擇較喜歡的一方,惡性競爭的話便兩個都不選);如果其他人認為我背叛了作為普通朋友的他,除非他本身也這樣認為(這樣一來便是他的課題了),否則這就意味着那些人只是不明就裏地胡亂批評,而無視我和他、我和她以及他的她的關係的實況,因此這是那些人的課題(如何理解他們害怕自己可能也會被朋友這樣背叛便是我的課題了)。在自己方面,如果自己追求成功,自己的課題便變為如何實踐無條件地愛她,而如果自己追求失敗,自己的課題則變為如何接受現實並汲取教訓。

  雖然在這情況下我行我素的路線看似勇氣可嘉,可是我並不滿足於絛件反射地嚴格按照課題分離行事(我只會視之為最後的手段),而是想在自身能力許可下為自己及別人多走一步。因為那時的我連無條件愛自己都還遠遠未能做到,萬一自己追求成功的話(儘管我從一開始便差不多肯定沒機會),我極不可能很快便能無條件愛上她,這樣的話不但很可能會傷害她原本的男友(他們的感情看起來很好並似乎愈來愈好),我和她的關係也很可能會變成雙方的災難,如此一來事態便恐怕會淪為各方都不想出現的三輸結局。因此我實際的做法是先問自己,假設自己是認真的追求她的話,我當然便應該愛她,而愛一個人(包括自己)的真諦是用無條件尊重那個人的意願,又不太損害任何其他人的幸福的方式,讓那個人在謀取幸福上有更多更好的選擇。所以除非我有很大機會在這方面做得比她的男友還要好得多,否則我盲目地繼續追求她大概只是想控制和佔有她,這樣的話覺察這種佔有和控制慾便是自己的課題。另一方面,我也嘗試了覺察自己到底喜歡對方的甚麼,並在一段時間的努力後,發現原來自己非常渴望自己的心聲得到無條件的傾聽和接納,而她是在我直至當時為止遇見的人當中最不會妄下判斷和最願意聆聽別人的人,所以她是在我生命中極少數能讓我感到在關係不太熟絡的相處中可以放鬆,以及感到可以安全地說出一些心底話的人(當然我實際上因為不想給她太大負擔而沒有對她說很多)。

  在不逃避自己的真實需要又不冒着傷害他們的風險的條件下,我選擇了想方設法把這些我所喜歡的優點和長處給學過來,並先學習如何無條件傾聽內在小孩對我的訴求和無條件接納自己的所有情緒。直至它們成為我為數不多的優點和長處後,我便能用這種方式鍛鍊無條件愛別人的能力,這樣我便不再需要把自己那部分的真實需要和成為某個特定的人的伴侶這種手段綑綁在一起,因而讓那時的我感到豁然開朗。而且,這樣我也只需慢慢地放輕和看淡自己對她的那份喜歡,而不需要強迫自己忘掉她,如此一來每當我想起她時,便能一邊略為感激她間接讓我更瞭解自己和自己想要怎樣的女友,一邊提醒自己繼續認真學習她那些優點和長處,這樣的話便是對各方都很好的三贏結局。所以那時的我在知道我很快便再也不太可能和她相見時,便珍惜每一次還能看見她的機會,當自己看見關係很好的他們在一起時,我便會像看見漂亮的藍天白雲一般的有點快樂,畢竟我有點喜歡的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幸福。即使在不太可能和他們相見後,他們的一切便再也和我沒有甚麼關係,可是我依然明白我不一定需要擁有某個人事物才能從中感到圓滿,就像我不需要擁有藍天白雲的任何部分也能透過活在當下地欣賞這種美景而感到喜悅一樣。


先滿足對方再滿足自己的例子

  這個例子是關於我如何適應上一份工作,雖然這份工作對絕大部分人來說都十分容易,但對我來說卻是極為困難,別人能輕易做到的要求,我卻是即使每天如履薄冰地上班都不敢說自己各方面都一直做得很好。其中一個讓我感到頗為困擾的是如何可靠地滿足某個在工作上特別嚴厲的上司,因為我偶爾依然會感到不知道該怎樣做才好,我不去做那些要求的話事態很可能會更麻煩,而努力認真嘗試去做的話又不太確定是否真的能讓他/她滿意。同樣的,我會先假設自己在討好和我行我素的前提下,分別會採取甚麼不同的行動,然後再說出我實際上是怎麼做的。

  假如我選擇了討好的話,我不但會強逼自己高效執行那些哪怕對我來說難以理解以及不在正式指引中的指示(但又沒有違反指引),甚至會因為自己不夠瞭解那名上司在想甚麼而認為自己的觀察力和洞察力都太弱,因此才不能在他/她在突然批評自己違背了哪些從沒提及過的工作重點前便能把這一切都悟出來。一方面,我依然明白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有着瞬間看透人心的慧眼,所以再怎麼磨鍊自己的洞見都只能讓自己更快更好地挽救問題;另一方面,我卻認為他/她本身也有着很多我意想不到的巨大的苦衷和難處,所以才不得不認為自己不用說下屬都依然會理所當然地按照自己的方式辦事。除此之外,由於我明白我在往後的工作有一定可能會再遇上這樣的上司,所以在討好的思維下,當我愈是無法一直很好地和他/她共事,便愈是意味着我只能在沒有這種上司的工作崗位上待下去,這樣一來自己便只是難以在職場上生存下去的溫室蘭花而已。不用說的是,假如我真的選擇了討好的話,我在工作方面的自我否定只會愈來愈嚴重,這樣一來我不論是求職還是在有新工作後堅持不輕易辭職都會變得舉步維艱。

  另一方面,假如我選擇了我行我素的話,我雖然依然會執行那名上司那些不明緣由的指令,但也會偶爾找機會在很多公司員工面前公開詢問他/她的上司那些指令是否也是正式指引的一部分。如果是的話倒沒甚麼,我只是讓他們都知道這些指令而已,而這對他們的工作來說當然是好事;如果不是的話,一旦自己被問及是誰向自己提出這些指令,我大可強調自己只記下重要的「要求內容」而不是不重要的「是誰提出要求」,因為我的上司並非只有那一位,而理論上我的其他上司也有可能對我提出額外的要求。在我行我素的思維下,我敢選擇這樣做,是因為他/她和公司很多其他人的關係都不太好,而他/她的同事有不少都和他/她有着「下屬都按自己的方式辦事」的權力爭奪戰(雖然不排除其他人都想當好人所以才讓他/她當醜人),加上他/她的上司們看起來都不太喜歡他/她對待下屬的強硬態度某程度上打擊那些下屬的士氣,以及我在公司的表現似乎被大部分人認為是我所有同事中最好的一個,所以一旦他/她的那些額外要求被他/她的上司判定為只是「做了便更好但不做也可以」的話,他/她大概只會敢怒不敢言。如此反覆數次後,任誰都會知道是誰一而再再而三向下屬提出這些指示,因而迫使他/她在這方面有所收歛。當然,一旦我開始這樣做,他/她便有很大機會從此千方百計找出我工作上的錯誤,並藉此對我窮追猛打,所以我往後便要有為了不留下任何把柄而一直步步為營的覺悟。

  我之所以沒有在這情況下選擇我行我素,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我只有5年半左右的工作經驗,以及只是初步掌握了辦公室政治的一些基本原理,而那名上司卻很可能是已在職場縱橫了30多年的老江湖,因此我這樣做的話對誰都大概沒有甚麼好處。所以我最終既沒有討好又沒有我行我素,而是一邊認真努力執行他/她的所有額外要求,一邊用平常心看待他/她的這種令我感到頗為困擾的行為,因為在工作上感到困擾可謂司空見慣,加上這種情況也不是誰的錯,而只是單純的不幸而已。在他/她的角度,一方面他/她的不少同事和上司都似乎不太認可他/她的辦事方式中不在正式指引的部分,另一方面他/她卻害怕下屬不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辦事的話會讓自己在工作上感到困擾(視不熟悉的方式為危險),所以才只好在下屬沒有執行那些額外要求後便用強硬態度要求他們執行它們。這種以強勢方式掌控環境的意圖恰恰暴露了內心對失控的恐懼和不確定性的不安,假如他/她過往的工作環境非常惡劣以及他/她現在的上司給了他/她很大的壓力的話便更是如此了;在我的角度,我不太可能知道他/她到底經歷了和正在經歷甚麼,因而難以推斷出他/她心中的安全模式,這樣我根本無法可靠地在他/她還沒說出口前便主動執行在他/她心中的那些額外要求。所以我只能如實接納「偶爾便被他/她批評自己沒有達成那些沒有事先通知的額外要求」這種現狀,而我會感到困擾正好說明了自己對被莫名其妙地指責的恐懼以及不知如何是好的不安,而這些都是我需要自我覺察的部分。

  當然,我能既不討好又不我行我素還是有運氣成份的,因為我在那間公司入職後不到2個月,便發現那名上司的性格和我某個經常共處的直系親屬極其相似,所以當大部分其他同事都在暗地裡抱怨他/她有多麼難以共事時,我反而能在某程度上看見他/她身處的立場以及承受着的一些不得已。因此,雖然我依然在與他/她共事時感到頗為困擾,但我不但從沒討厭他/她,反而感謝他/她偶然地出現在我的生命中。畢竟沒有他/她的話,我至今依然很可能會對那個直系親屬抱有一些嚴重的誤解,正因為我能透過他/她看懂那個直系親屬,我才總算能深切明白我和那個直系親屬的相處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相比我再之前的2份全職工作,他/她已經不算是最難相處的上司了,所以不論是為了保住自己不太差的工作表現、促進工作方面的個人成長,還是感謝那名上司間接讓我更瞭解那個直系親屬,只要對我來說是可持續的,即使有些時候我真的感到很辛苦很難受,我都願意儘量為自己和別人在工作上多走一步。儘管我不續約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我嘗試了差不多2年都還無法兼容他/她與下屬的共事方式,但由於我早在開始這份工作前已經可以在安全的前提下把痛苦視為另類的享受(就像是在健身室鍛鍊肌肉時沒有危險的肉體痛楚和疲勞一樣),因此我可以在滿足他/她的那些額外要求後,再滿足自己的工作方面的個人成長需要。


先滿足自己再補償對方的例子

  這個例子是關於我上一份工作中不續約的決定,雖然我其實挺想續約,可是因為我能預見那間公司的工作環境會由當時的非常美好變為數個月後的非常嚴峻,我不認為我能在不變為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自己的縮頭烏龜的前提下撐過如此嚴峻的未來,所以我認為比起勉強自己然後冒着工作表現大跌乃至損害同事、上司、公司以及服務對象的利益,我還不如趁着公司還有時間尋找和訓練替代我的人而不續約。同樣的,我會先假設自己在討好和我行我素的前提下,分別會採取甚麼不同的行動,然後再說出我實際上是怎麼做的。

  假如我選擇了討好的話,我不但會硬着頭皮續約,更絕不允許自己在完約前辭職,因為這樣的話公司會更難尋找和訓練替代我的人,因而讓本已愈來愈嚴重的人手短缺問題雪上加霜。另一方面,我也絕不容許自己不再為同事、上司、公司乃至服務對象多走一步,因為對他們來說我的最大價值正在於此,假如我在不讓自己的工作表現報告變得太差的條件下變得只會按章工作而不再如以往一般在各方面都主動的話,對他們來說還不如讓我不續約然後尋找一個各方面都比我還好得多的人。即使這意味着我需要在3個月內(我預測中公司情況開始明顯變壞的大約的時間點)由「連無條件愛自己都未能做到」迅速進化為「能輕易無條件愛別人乃至自然而然地感到無條件的喜悅」,在討好的思維下,為了協助同事、上司和公司渡過難關,也為了在僧多粥少問題非常嚴重的情況下依然能為服務對象提供高效優質的服務,我也必須完成這個對我來說幾乎不可能的任務,否則我就是對不起他們乃至背叛那些施加在我身上的期望,如此罪孽深重的墮落是絕對做不出來的。可想而知,假如我真的選擇了討好的話,我很可能在公司情況開始明顯變壞的數星期內便會因為受不了如此高的自我要求以及如此大的外部壓力而精神崩潰,真是這樣的話這反而會造成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壞的結果。

  假如我選擇了我行我素的話,我當然會理直氣壯地不續約,因為我又不是在完約前便無故辭職,而且在職場上離離合合根本只是平常事,每一個正常的公司都應該有着成熟的應對合約員工不續約的機制。在自己方面,我一方面感到自己在這工作上已經沒有多少成長空間,另一方面我有理由懷疑當我續約後遇上我所預見的對我來說前所未有的逆境時,我會因為遠遠還沒有能力應付而吃力不討好,硬要續約的話恐怕最終對誰都沒有多大好處。在同事、上司和公司方面,假如他們認為少了我在短期內對他們來說是一大損失的話,雖然我會很感激他們對我的各種肯定,但是我也很清楚知道那間公司從來不會沒有某個特定的人就難以高效運作,所以假如有人認為我不續約就是為了明哲保身而出賣他們的話(讓他們在往後的嚴峻工作環境中少了一個他們眼中特別能幹的同事),這種情感就是他們有待自我覺察的其中一部分。當然,不論怎麼說,事實上我就是因為認為自己還遠遠沒有能力面對我所預見的逆境而選擇了退縮,所以我也得承擔這種逃避挑戰的懦弱行徑在自我成長方面的一切後果。既然是自己花了數星期時間詳細調查後的深思熟慮的決定,即使日後發現自己作出了錯誤的抉擇,我也不會後悔,畢竟在這種情況下我只需如實地汲取教訓就好。

  雖然我最終還是選擇了不續約,而這種表現看似和我行我素差不多(當時公司差不多所有人都希望我續約),可是在心態和行為上我的實際表現還是和我行我素有一些不容忽視的差異,其中的重點是我不會認為自己這個決定毫無問題,所以我也希望能儘量補償我這樣做對他們的損失,以及在心中抱有對他們的歉意和感恩之情。首先,如果不是有人主動詢問我不續約的理由的話,我是不會主動說出來的,因為既然我不續約的最大原因是預見公司的工作環境在數個月內便會變得非常嚴峻,我主動和公司的人說這些的話只會打擊同事的士氣,因而不利公司的運作(要是有同事因而辭職或不續約便更是如此了)。其次,在我正式決定不續約後,我在工作上不但沒有鬆懈,反而比已經很認真努力的以前還要更賣力,這除了是盡可能就自己不續約的決定作出補償外,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好好珍惜和善用我還能在那間公司工作的每一天。最後,我為了表達對同事、上司和公司的感激和歉意,我在購買「散水餅」時花費了很多時間和心思(包括存放條件要簡單、保質期要長、要有獨立包裝、種類要繁多以及不能霸佔很多空間),最終我用了不少的錢購買了數量特別多的「散水餅」(而且事先量度了我預想的放置「散水餅」的空間的長闊高),還特意附上一張寫有有甚麼「散水餅」和各種數量多少的紙,從而儘可能減少同事浪費在尋找符合自己口味的「散水餅」的時間(特別是避免尋找後一無所獲的情況)。

  如果同事和上司能理解自己的心意當然好,但如果我沒有很好地傳達自己這份情感的話,至少我已經有嘗試用心用力補償我不續約的決定了,即使我那時在做了這一切後依然還是感到有點對不起他們和公司,可是我也不想不自量力地為難自己,並最終對他們造成更大的傷害。當然,我能既不討好又不我行我素,是因為那時的我已經知道自己只是一個無法逞強的廢物,假如我選擇討好的話只會是「紙包不住火」,我愈是用更多的紙去包,到包不住時便會燒得愈旺。同樣的,我在明白自己只是一粒可有可無的微塵後,便很清楚自己根本沒有我行我素的實力,硬要我行我素的話除了讓事態變得難看外,也沒有甚麼其他實質效果。最重要的是,由於那時的我早就有一些自我覺察的經驗,所以我已經明白除了討好和我行我素外,我還有其他選擇,要是討好和我行我素在這些情況下都不是甚麼好東西的話,我不妨鼓起勇氣嘗試新策略,而幸運的是從結果來看,我實際的抉擇似乎比討好和我行我素都要好不少。


總結

  先概括不假思索地討好的關鍵難處,有技巧的討好在初期看似是低風險高回報(沒技巧的討好更只是自我感動),因為在開始時既容易藉此建立和維持一些正面的情感連結(並從中間接滿足自己的需要),又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建立一些負面的情感連結,甚至有一定機會和一些討厭自己的人作出表面上的和解。可是隨着時間過去,不論再怎樣巧妙的討好,討好的風險都會愈來愈高(因為討好是很難持續的),而回報卻會愈來愈低(愈來愈多人不把自己當回事),在過了較長的時間後,堅持不假思索地討好下去便會變成高風險低回報。當然,如果一個人能把討好造成的自我壓抑和否定以及別人對自己的輕視和剝削視為可持續的幸福和享受,又確信自己永遠都不會後悔自己終生都只為別人而活而從來沒有做自己的話(甚至衷心認為自己想要的人生就是不斷為了成全別人而犧牲自己),那個人還是可以透過燃燒自己來為別人發熱發亮的,只是那個人也得明白,當自己燃燒殆盡後,別人也許反而只會落井下石和背叛自己而已(因為自己最終還是打破了別人對自己那種不自覺的永動機幻想)。

  再概括不假思索地我行我素的關鍵難處,沒有實力又自以為是的我行我素不用說當然只是自取滅亡(雖然也有極少數例外),但即使是有着我行我素的本事的人,在初期也往往是高風險低回報,因為在開始時既容易不慎失去一些正面的情感連結,又難免不幸地建立和變相維持一些負面的情感連結,甚至有一定機會和一些本來和自己很要好的人反目成仇(這麼瞭解自己的人一旦突然傷害自己的話很可能是很危險的)。可是如果能痛苦艱辛地撐過這一切長期的磨難和打擊,只要幾乎從來沒有惡意傷害任何人的話,我行我素的風險都會愈來愈低(因為自己已經變得非常強大能幹),而回報卻會愈來愈高(愈來愈多人尊敬和重視自己),只要自己最初有一定實力而在過了較長的時間又沒有被各種逆境打敗的話,堅持不假思索地我行我素下去便會變成低風險高回報。當然,如果一個人沒有認真分析自己的實際情況以及身處的社會與時代,又沒有一直努力裝備自己和增加歷練,而只是很片面地聽信一些成功人士如何靠我行我素建立他們現今的一切的話,這種人便很容易犯下倖存者偏誤而不自知,也就是忽略了每一個成功的背後到底有多少情況相近的人用了類似的我行我素的方式,卻變得比以往還要失敗潦倒得多然後從此後悔不已(這還不計他們在此期間傷害了多少人)。

  那麼,我是不是就是說做人既不能討好又不能我行我素呢?當然不是,因為一個心智再怎麼成熟、能力再怎樣強大的人,都難免會偶爾被迫討好或是只好我行我素(比如當對方太過份時),所以討好和我行我素作為特殊情況下的權宜之計不一定有多大問題,只有總是不假思索地討好或是我行我素才是主要的問題所在。在討好和我行我素之外,我們還可以一邊經常覺察自己和別人的真實需要,一邊不斷提升自己以讓自己變得更能幹,當我們變得可以輕易讓雙方的供需匹配起來時,便不會再如此受困於討好還是我行我素這個偽兩難了。不過,即使我們能經常做到對大部分人都既不討好又不我行我素,也不代表我們能和所有能接觸的人建立以至維持正面情感連結,比如說有些人就是自命不凡,就是覺得別人討好自己都是應該的,要一直同時滿足自己和這種巨嬰的真實需要是極為困難的。如果我們不得不一直和這種人相處的話,可能便真的會在這種關係中陷入討好還是我行我素的兩難了,假設一個人和絕大部分其他難以遠離的人的關係都是這樣的話(也就是這個人身邊都是巨嬰),這個人便真的很不幸了,相比之下沒有陷入這種困境的我便顯得幸運多了。

2023年3月15日 星期三

「從沒遇上不幸」已是一種大幸

  當我們說自己很幸運時,往往是因為我們突然遇到一些小概率又/或是我們意料之外的好事,比如說彩券中大奬、本以為成功機會渺茫的面試卻被當場錄取,或是自己暗戀的對象主動向自己告白等,這時我們一般都會感到既驚喜又幸福;當我們說自己很不幸時,往往是因為我們突然遇到一些既是小概率又/或是我們意料之外的壞事,比如說車禍導致的嚴重交通擠塞、被看似友善實則無良的老闆無理解僱,或是發現自己的女友懷了別人的孩子等,這時我們一般都會感到既深受打擊又傷心難過。


  可是,還有一種幸運,大多數人不是渾然不覺,便是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而這種幸運便是「從沒遇上不幸」本身,這可算是墨菲定律的其中一個應用,而箇中原理也只需初中的概率便能解釋。假設一個女性能有90歲的壽命(雖然比2022年香港女性的平均壽命要長一點),然後每分鐘都有平均概率為p的機會出現至少1種發生在她身上的不幸事件(即使是過度簡化),那麼她從沒遇上不幸的概率大約為(1-p)^(90*365.2425*24*60)=(1-p)^47,335,428。要讓(1-p)^47,335,428<p,也就是從沒遇上不幸的概率還低於每分鐘出現至少1種不幸事件的平均概率的話,p只需要大於250萬分1,便可以讓從沒遇上不幸的概率降低為比1億6千萬分1還要低一點,而且是p的64分1都不夠。每分鐘遇上至少1種不幸事件的平均概率是250萬分1的話(這包括所有可能遇上的難以忽視的不幸),這種概率很可能讓很多人都覺得低得可以當作不存在,可是考慮到世界人口在2022年底已經超過80億人的話,平均每分鐘便有超過3200人遇上至少1種不幸事件,而當發現從沒遇上不幸的概率連1億6千萬分1都沒有時,平均來說在同一時間上世上只有不到50人才能如此幸運(儘管這依然是不嚴謹的近似)。

  如果有讀者認為250萬分1這個數字只是我為了突顯本文的主旨而憑空捏造出來(也就是認為實際數字要比250萬分1低得多),因而毫無實質意義的話,我一方面承認我沒有充分證據證明實際數字大約是多少,另一方面我依然希望這些數字能傳遞本文的中心思想,也就是一方面我們當然可以一直儘力避免不幸的出現和在出現時盡可能即時補救,另一方面我們也得明白要求自己的生命不能有任何難以忽視的不幸本身便是不切實際的。例如我在數年前因為在某個大多數人都信賴的平台中使用自己的信用卡作為付款途徑,而導致自己無緣無故被不知是誰盜用這個途徑在那個平台上付費,因此讓我莫名其妙地損失了4000多港元,而這對我來說可不是甚麼小數目。我自問在錢財上頗為小心謹慎,我不但從來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那個帳戶的任何資料,也沒有不必要地對別人披露那張信用卡的存在,所以我有理由懷疑是那個平台出現了一些小型資訊保安事故(我在沒有充分證據的前提下不打算說出是哪個平台),而我不幸地成為了其中一個為數不多的受害人。我既不會因為不明不白地損失了對我來說不少的金錢而整天怨天尤人並深陷在這種不幸之中,又不會只是說「我依然比很多其他人幸運多了」然後任由來歷不明的人繼續竊取我的錢財,而是用我所知道和有能力嘗試的途徑來試圖挽救局面,能追回損失的話當然好,不能的話至少也要亡羊補牢、及時止損。 

  雖然我在試圖向那個平台反映自己的情況,乃至自那個平台中移除我所有的付款途徑後,都不能阻止事態惡化(這也讓我自此徹底失去對那個平台的所有信任),弄得我只好停用那張信用卡並改用新的信用卡,才終於不用繼續被「無形之手」變相搶劫,但至少我已經避免了最壞的情況(被掠奪至身無分文乃至債台高築),而只是停用信用卡便能解決問題也算是一種幸運。而且,這個經歷讓我深切明白(當然我知道客觀上我這一次不算是甚麼重大的劫難),不論我平日在各方面再怎麼小心翼翼,都不可能完全避免這類大幅超出自身控制範圍外的飛來橫禍,最多只能盡量提前做好應對各種不幸的準備,所以自此之後我對於遇上不幸這種可能性也不再如以往一般的難以接受(這次事件對我來說已經是較大的不幸)。如今我之所以能如此輕易地感到自己有多麼的幸運,除了是因為自己還沒經歷任何十分嚴重的不幸外,也是因為我明白「沒有壞消息本身就是好消息」是何等的適用於我,而相比於那些在很多方面都比我還要不幸得多的人而言,自己的生活真的是很美好了。

  不過,這不代表我需要總是逆來順受,而是把重點放在「如何善用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的前提下,在合理及能力範圍內為自己甚至別人爭取更多,並一邊提醒自己我所能擁有的一切都是一種幸運,一邊好好把握以至試圖創造讓自己乃至別人變得更幸福的機會,能藉此錦上添花的話當然好,不能的話我依然能感到自己內心的豐盛。另一方面,假如我有一天真的遇上甚麼異常重大的不幸的話,我不排除我會從此一蹶不振,可是至少我會努力珍惜在此之前的一切幸福,畢竟生命中的美好固然可貴,卻也是無常的一部分。所以我對待一切能讓我感到喜悅的人事物的態度是,雖在乎天長地久,但至少曾經擁有,當我還能歲月靜好時,便好好感激這一切的幸福,一旦我需要負重前行時,也可以在安全的前提下嘗試可持續地享受痛苦,萬一我真的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勇氣的話,至少我的人生已經擁有了相當幸運的一大部分,這樣的話我也就滿足了。


  反過來說,按照相近的思路,「從沒遇上大幸」也是一種不幸。在客觀上,如果一個人真的從來沒有突然遇到一些小概率又/或是那人意料之外的的好事的話,那人在這方面確實是不幸的;在主觀上,如果一個人從來都不感到自己有哪怕丁點的幸運的話,那人的內心難免會愈來愈感到自己的一生非常不幸。誠然,一個人在客觀上從沒遇上大幸的機會是很低的,但一個客觀上經常都很幸運的人卻依然可以選擇讓自己長期感到自己是何等的不幸,所以發現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幸運,本身便是一項讓生命更為圓滿的能力。

  話說回來,真要說有誰能主觀上認為自己從沒遇上不幸的話,大概也就唯有從心底裏深切感到「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的極少數人才能做到,因為他們明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個極其重要的真理。在遇到差不多任誰都會變得活不下去的極端不幸時,只有他們知道他們因而得到了更為珍貴及難得的美好,所以對他們來說施加在他們身上的一切外力都是一種值得感激的幸福。可是,由於這種人恐怕萬中無一,而且這種境界還是遠超自己當前的水平,所以我也很難繼續深入探討這種如此稀有的情況,而只能在心中想像這種心境到底有多麼的平靜和快樂。

2023年3月10日 星期五

關係的本質是供需匹配

  有不少人認為關係的本質是價值交換,而我也在網上看了20多篇看起來還不錯的相關文章,可是又總感到用價值交換來概括關係的本質還是遺漏了一些重要的部分。我認為關係的本質比起價值交換,用供需匹配更為準確,但在解釋我如何理解兩者的不同前,我想先說說我是如何理解理想中的關係的。

  在我的理解中,一個在建立各種高質關係方面十分高效的人,至少符合以下的條件:

  1. 有着非常強大的供應面(價值交換也強調這點)

  2. 有着極易滿足的需求面(價值交換似乎忽略了這點)

  3. 有着讓很多人發現自己的供應面能滿足他們的需求面的展示價值的能力(價值交換也強調這點)

  4. 有着讓很多人發現他們的供應面能滿足自己的需求面的自我揭露的能力

  5. 有着讓很多人確信自己會和他們一直互惠互利的雙贏的能力和意願

  接下來我將逐一說明這些條件如何決定關係的本質。


供需匹配的要素

非常強大的供應面

  這相當於價值交換中自己能給予對方甚麼價值的部分,即是說,自己能給予別人愈多的價值,便會有愈多人願意和自己交換價值,所以自身的價值愈大便能得到愈多的關係。比如說,雖然懂得組裝電腦並非甚麼稀缺的技能,可是如果我們有一個沒有這個技能的朋友的電腦的一部分硬件出現問題,而那個朋友只想換掉有問題的部分,那麼即使我們不一定是以組裝電腦為職業的一部分,只要那個朋友依然願意冒着事態可能會更糟的風險相信我們的話,我們組裝電腦的技能便能為那個朋友提供價值。

  因此,我看過的幾乎所有的關於價值交換作為關係的本質的文章中,都提及甚至強調要不斷內外雙修來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其中特別重要的是拓闊視野、增廣見聞、提升格局等認知上的鍛鍊,旨在讓自己知道愈來愈多的選擇。因為即使執行這些選擇的能力和知道這些選擇當中哪個才是足夠好的判斷力也很重要,但是認知升級是提升自我價值的第一步,也往往是最大多數包括我在內的價值很低的人的最大問題(至少要知道自己有多麼的無知)。

  隨着我們認知到更多的選擇、也更有能力作出那些選擇,以及能更好地判斷甚麼情況下甚麼選擇才是足夠好的,我們的內在與外在的能力和資源的運用便能得到各種愈來愈顯著的強化和輔助,因此我們便能更可持續地為更多人做出更多更有價值的貢獻。雖然能夠作出絕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選擇能提升我們在別人心中的稀缺性,從而使我們對他們來說變得難以替代,但即使我們只能作出絕大部分人都能作出的選擇,只要我們在可持續的前提下盡可能無私地對別人提供價值(做到雙贏的話就更上一層樓),對別人來說我們依然是有價值的,畢竟大部分人都是比較自私的,我們這種有智慧的利他模式本身就是一種不一般的價值。

  反之,假如我們經常反射性地依賴各種外力,不論是機械式地剝削壓榨別人,還是自動化地濫用各式各樣的科技,都會讓我們的能力和資源被不斷削弱,甚至終有一天可能會使我們的價值被徹底取代。雖然適當地求助本身便是一項重要的能力,而給予別人真誠為自己付出的機會也是一種珍貴的價值(對這種人來說付出的過程本身便是巨大的回報),可是這也不代表我們可以經常想都不想便胡亂地麻煩別人,這除了很可能令別人感到困擾和厭煩外,也往往會讓我們的生命變得愈來愈被動和廉價。

  正因如此,當我們的供應面愈是強大,便愈能和更多人的需求面有着更好的匹配,因而讓我們在關係中有着愈來愈多的選擇。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們需要討好別人,因為討好源於對失去關係和別人的負面評價的恐懼,因而在強迫自己強化自己的供應面時難免會強行壓抑自己的需求。而強化自己的供應面本身卻可以是源於享受這個過程本身,為別人提供價值也可以是從真誠付出別人真正需要的東西的過程中感到幸福,建立與維持更多的關係還可以是因為喜歡這樣的自己,前提是所有一切對自己和別人來說都是快樂和可持續的。

極易滿足的需求面

  或許是我看的相關文章還不夠多,但這部分似乎鮮少被提及,而我卻認為我們的需求面也是決定我們與別人的關係的關鍵因素,在某些情況下這甚至比我們能為別人提供甚麼價值更為重要。隨着我們有着更高的自我覺察及放下內心更多的虛妄,我們便能愈來愈好地簡化和整合各種需要和慾望,如此一來我們大部分時候都能主要靠自己來滿足自己的大部分慾望。當然,這不意味着我們需要總是完全自給自足,因為建立和維持與別人的情感連結也是人類的基本需求之一(對應着ERG需要理論中的相互關係的需要),而主動求助和接受別人的主動協助是滿足這種需求的部分必要條件。加上求助和接受幫助本身也是重要的能力,所以我認為最好的狀態是在盡可能不損害大體上自給自足的能力的前提下(如果是親密關係這類深度情感連結便可能要另當別論了),即使自己也能搞定一切,依然可以偶爾主動求助和接受別人的主動協助,並至少讓別人幫忙其中一部分,然後由自己完成剩下的部分。

  假如我們的需求面變得極易滿足的話,一方面我們會因為變得更易無條件愛自己而在各方面都變得更為豐盛,另一方面我們也因為不需要投放如此多的心力滿足自己而變得更有餘力和願意用可持續地利人利己的方式無條件愛別人,這樣一來我們便能和更多人有更好的關係。不但如此,別人也會因為我們的需求面變得極易滿足而感到能輕易地為我們提供價值(對合適的對象提供合適的價值本身就是一種需求),因而更願意和我們建立與維持關係,而不會感到一旦和我們建立關係就會被我們無底洞般的需求吞噬,因而哪怕本來再怎麼想和我們建立關係,都會因為這種被壓迫的恐懼而感到相當矛盾,甚或直接放棄和我們建立關係。

  除此之外,當我們的需求面變得極易滿足時,我們在選擇建立和維持哪些關係的時候,也會變得更自由和主動,因為我們不再需要為難以滿足自身的需求而感到恐懼,並在這種令人窒息的不安下迫使自己找某些人來滿足自己的需求,反而能在愛己愛人的前提下選擇和我們願意及值得我們提供價值的對象建立和維持關係,甚至讓雙方都感到這種關係是本質是愛的自由流動,因而對方便不太可能感到我們在強迫他們甚麼。當然,我們建立任何關係都少不免滿足自身需求的部分,但重要的是,我們要盡量對自身需求負全責,別人是否願意滿足我們的需求理應是別人的自由(除了合約或法律要求之類的明文規定外)。畢竟每個人都可以是有着自由意志的獨立個體,一旦我們與別人建立關係主要甚或是純粹是為了讓對方滿足自身的需要的話,我們便很容易不自覺地過度物化對方,假如我們的需求面是極難滿足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與之相反,一旦我們的需求面變得極難滿足的話,我們便會無可避免地要求很多其他人滿足我們眾多自己滿足不了的需求,因此當我們愈來愈依賴他們時,即使我們能為他們提供巨大的價值,他們依然會在與我們的關係中感到愈來愈大的壓力,畢竟他們不一定能總是滿足我們的所有需求。在極端情況下,我們甚至可能因為能對很多人提供只有自己才能提供的巨大價值而感到他們理所當然要總是滿足自己的所有需求,這樣的話「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種霸道思維恐怕會成為我們心中根深柢固的毒瘤,而對別人來說與我們這種只會威逼利誘的霸王建立關係比深受隱藏條款之害還要痛苦不知道多少倍。

  正因如此,當我們的需求面愈易滿足,便愈能和更多人的供應面有着更好的匹配,因而讓我們在關係中有着愈來愈多的選擇。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們需要否認、逃避或壓抑我們的慾望,因為與慾望為敵源於對自身真實需要的恐懼(不論是感到無法滿足還是誤以為只能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來滿足),因而一旦直面因真實需要沒被滿足而出現的慾望,便再也無法遠離自認無法面對的真實需要。而簡化和整合自己的慾望與需要卻可以是潔身自愛的表現,因為絕大部分人的真實需要其實是非常簡單的,只是由於我們往往因為過往遭受太多太深的心理創傷,而認定用真誠的方式表達自己的真實需要只會讓自己受到更大更痛的攻擊(雖然真誠的表達是需要像非暴力溝通這類技巧),因而只能透過愈來愈複雜和碎片化的表層慾望來迂迴曲折地滿足本來可以用直接的方式滿足的深層需要(乃至我們都已經忘掉了自己的真實需要了)。所以隨着我們累積愈來愈多的觀照自己的慾望的經驗(例如慾望滿足後的正面情感以及慾望不被滿足的負面情感),我們便會愈來愈明瞭哪些表面的慾望源於哪些沒被滿足的真實需要,以及為甚麼我們的潛意識希望以這些慾望作為滿足需要的手段,從而讓我們用更健康的方式表達和滿足那些需要。最終,我們將領悟到真正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我們深層的真實需要本身或是就它們的真誠表達,而是很多表面上高效實則十分不健康的滿足方式,是這些因為過往的傷痛而發展出來的自我挫敗模式,才會使我們成為慾望的奴隸和自己的陌生人而不自知。

展示價值的能力

  即使我們有着極為強大的供應面,並能持續為很多人提供很多價值,但是假如對方看不到我們的供應面能滿足他們的需求面,那麼他們依然不會那麼輕易和我們建立關係。正因如此,假如我們打算和別人建立關係的話,便得適當地向別人展示自己的供應面中能滿足別人需求面的部分,這樣便會增加別人和我們建立關係的誘因。當然,我們能準確地向對方展示出我們的供應面中匹配對方的需求面的部分,代表我們已經對對方的需求面有一定的認識,因此我們不能只是假定對方必定會經常直接向我們表達他們的慾望和需要,而是也需要不斷主動找機會觀察和洞察別人的需求面,才能一直維持這種雙贏的供需匹配。

  「適當」的第一個重點是循序漸進地展示自己的供應面中愈來愈多的能滿足別人需求面的部分,否則假如我們一下子便讓別人發現原來我們早就能滿足他們的需求面的絕大部分的話,往往會勾起對方的防範心理,或是反過來讓對方很想一直過度依賴我們。這是因為我們能一下子展示出我們的供應面能滿足他們的需求面的絕大部分,說明了我們早就對對方的需求面相當瞭解,因而讓對方有着被看透的恐懼。除非對方也能輕易地掌握我們的需求面,而且他們的供應面也能滿足我們的需求面的絕大部分,否則既然我們能如此輕易地看穿對方,就意味着我們在很多方面都比對方要優秀得多,因此對方有理由先假定我們是在對他們向下兼容。在這種假設下,心思較複雜的難免會懷疑我們不惜如此快便過度地自我揭露也要接近他們是另有目的,而心思較單純的很容易便會忍不住動輒便希望我們能滿足他們的慾望和需要。不論是哪種情況,這種關係愈是持久,便愈容易變得不健康,更難以朝着持久地互惠互利的方向發展。

  「適當」的第二個重點是讓對方認為是他們自己發現我們的供應面能滿足他們的需求面,而不是我們已經洞悉了他們的需求面,所以我們需要針對對方當前的認知模式來決定要如何含蓄地向對方展示我們供應面的哪些部分到甚麼程度。至於原因基本上和第一個重點差不多,不過如果彼此的關係已經相當深厚的話就可以另當別論了,因為當對方已經頗為信任我們時,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認清他們的需求面反而可以讓彼此的關係變得更為親密,因此彼此都能在不違反雙方都是有自由意志的獨立個體的前提下更健康和更可持續地互相依賴。

  「適當」的第三個重點是用實際行動直接滿足對方的需求面,而不是只出一張嘴,更不是變相的自吹自擂,否則的話對方要麼會質疑我們的供應面是否真的能滿足他們的需求面,要麼會因為我們一方面告訴對方我們能滿足對方的需求面,另一方面卻又不願作相應的付出,而讓對方感到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或是認為我們只是在對方面前刷存在感,而不是真心為他們設想。當然,這不代表我們有義務在自身能力範圍內滿足任何其他人的任何需求,即使是對方主動提出要求,只要不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便有拒絕的權利,只是假如我們希望在對方面前展示自己的供應面,一般來說少說多做是比多說少做效果好得多的基本長期策略。

  在正常情況下,我們的供應面愈是強大,我們便需要愈長的時間才能向對方展示我們的供應面中所有匹配對方的需求面的部分,如果對方的供應面比我們的要弱小得多的話就更是如此了。因此在一段關係中,即使我們的需求面已經變得極為簡單,當我們愈是在各方面都需要對別人向下兼容,我們便要投放愈多的心力在維持這段關係上,而別人能給予我們的回報也往往愈少(除非對方弱小的供應面恰好能完全滿足我們極為簡單的需求面)。所以假如我們想持久地對別人向下兼容,便不能主要是為了一直讓別人給予我們甚麼,相較之下可持續性要好得多的心態其實是我們想和這些靈魂維持真誠的關係,也愈來愈享受這個向下兼容的過程,更愈來愈喜歡我們這個對別人向下兼容的一面。當然這種向下兼容也需要在長遠上對別人來說利遠大於弊才行,所以這種關係也得有利於別人生命中至少某些重要方面的成長。

自我揭露的能力

  即使我們有着極易滿足的需求面,並能持續在大體上自給自足的前提下偶爾接受別人的幫助,但是假如對方看不到他們的供應面能滿足我們的需求面,那麼他們依然難以和我們維持深度的關係,所以這種關係很可能只是流於表面,或是我們一直可持續地單方面向對方付出。正因如此,假如我們打算和別人維持深度關係的話,便得適當地向別人展示自己的需求面中能被別人的供應面滿足的部分,這樣便會增加別人和我們維持深度關係的誘因。當然,即使我們的需求面再怎樣簡單,我們能準確地向對方展示出我們的需求面中能被他們的供應面滿足的部分,代表我們已經對對方的供應面有一定的認識,因此我們不能只是假定對方經常會直接向我們展示他們能為我們做甚麼(有些人甚至會刻意隱藏自己的供應面),而是也需要不斷找機會觀察和洞察別人的供應面,才能一直維持這種雙贏的供需匹配。

  「適當」的重點或重點之一是讓對方認為是他們自己發現他們的供應面能滿足我們的需求面,而不是我們已經洞悉了他們的供應面,所以除非雙方的關係已經有一定的深度,否則比起直接向對方展示我們的需求面已經簡單得幾乎任何人都經常能輕易滿足,而且其實我們大體上已經能自給自足,還不如循序漸進地向對方揭露出自己的需求中對方能滿足的部分。這是因為假如我們在和對方的關係初期便一下子便讓對方看見我們的需求面是如此簡單的話,一旦對方的心思較為複雜,便難免認為這種至少看起來過度的自我揭露反而是一種巧妙的虛偽,並認為我們這樣做是為了讓他們誤以為我們的需求面就是如此簡單,甚至是為了換取他們向我們的自我揭露,因此反而很可能認為他們眼中極其複雜的我們正在背着他們謀劃着甚麼邪惡的勾當。假如對方的心思是較單純的話,除非他們的需求面也很簡單,否則他們難免會和我們比較,並感到需求面複雜得多的自己是沒那麼好的,因而容易受到打擊,或是反過來認為慾望碎片化才是好事,並認為需求面如此簡單的我們是不值得他們交住的。

  當然,當我們讓某類特定的人群知道我們的需求面是簡單得既能大體上自給自足又能讓幾乎任何其他人都滿足我們時,我們很可能會失去和他們的關係。比如說,假如對方希望我們沒有他們就不行的話,他們大概會認為如此容易滿足的我們是無法滿足他們這種「被需要」的需要,甚至可能害怕自己會反過來變得需要我們,而先發制人地遠離我們。也就是說,假如我們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需求面是簡單得如此容易滿足的話,我們便要有失去某些關係的準備,所以透過不斷提升和更多人的供需匹配來讓自己和所有能接觸的人都維持關係根本是不可能的,而這本來也不該是視關係的本質為供需匹配的目的所在。

  接下來的問題在於如何向對方傳達我們的需求面簡單得能大體上自給自足的前提下依然試圖建立關係的初心了,而這份初心可以用錦上添花來概括。也就是說,我們之所以和對方建立關係,除了是更好地滿足彼此相互關係的需要外,也是為了透過維持這份關係來在其他方面都讓彼此更上一層樓,這樣的話對方既不太可能認為他們在我們心中毫無價值,又不太會感到經常要為我們雪中送炭的壓力(不過在少數的關鍵時刻讓對方為我們雪中送炭反而能成全對方),因此雙方在這段關係中可以變得愈來愈舒服和自在。

  誠然,比起雪中送炭,大多數人更願意錦上添花,因為前者需要較大的付出但也不一定能換來對方的好轉,因而會讓這種付出變得好像吃力不討好,甚至可能會勾起一種較為沉重的無力感,而後者只需較小的付出卻往往能讓原本就很好的對方變得更好,因而會讓付出的人感到榮幸,甚至認為對方的好有一部分是由自己成全的。雖然這很可能會造成我們向對方送中送炭而對方只回以我們錦上添花這種貌似不公平的關係,但是由於雙方都是有着自由意志的獨立個體,所有這一切都是雙方的共同意願,我們願意在可持續的前提下以向對方雪中送炭換取對方向我們錦上添花,而對方也願意作出相反的交換,而且向對方雪中送炭的過程本身也可以是一種無上的滿足,畢竟對方向我們提供了雪中送炭的對象,所以我們也沒必要如此在意這種表面上的不公平。

互惠互利的意願

  即使雙方的供應面都能很好地滿足彼此的需求面,但這依然不代表雙方的關係必然能持久下去,因為除了持續地互惠互利的能力外,還需要互惠互利的意願,而前者並不一定意味着後者。雖然這種因果關係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大體上成立的,但還是會有一些較為特殊的例外,比如說我在這篇文章中提及的情況。

  一般來說,除了是國家或跨國巨企之間這類大型組織的合作和聯盟外,雙方的短期利益是決定雙方是否試圖建立關係的最大因素,而決定雙方是否願意維持這種互惠互利的關係的最大因素,在於雙方的長遠利益是否相容乃至契合(如果利害關係一直一致就更好了)。需要注要的是,這些短期和長期利益不僅限於名利權勢這些世俗上的籌碼,至少也包括情感上的需求,有些時候甚至還包括靈性上的成長。

  在這點上,我們或許會想到「道不同不相為謀」,也可能會想到「只有永遠的利益」,但我認為不論是哪一邊的觀點都無法完整地還原決定雙方長遠的利害關係是否一致的本質。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本質其實是源於雙方的格局,也就是說,當雙方的格局都很大時,雙方的長遠利益是很難出現重大衝突的,但當雙方的格局都很小時,雙方的利害關係在長遠上便極易出現嚴重矛盾了。

  比如說,假如雙方的格局都大得經常從真誠和全力地促進和提高全人類的福祉,甚至是無私和忘我地修復和保護整個地球的生態系統這麼高的層次思考和行動的話(畢竟人類賴以維生的生態系統不是人類想怎樣就怎樣的),由於能一直處於這種層面而不只是自我感動的人往往已有極高的修為和淵博的見識,他們很可能已經把這類世間大事的本質看得非常透徹,所以他們不太可能在這些重大使命上出現甚麼不可調和的分歧,畢竟大道至簡,只有格局很小的人才會把人生弄得如此複雜混亂和充滿無謂的對立與紛擾(當然先排除極端的不幸這類特殊例外)。即使雙方真的有明顯的分歧,他們也會着眼於彼此的共同基礎和長遠目標,在和而不同的前提下儘量讓彼此更好地完成雙方的使命,所以在雙方都能獨當一面的條件上互相成全和合作下,便能促成強者互助的局面。

  與此相反,如果雙方的格局都小得把自己的生存看成是全宇宙唯一重要的事情,乃至讓自己的情感深陷於這種嚴峻的死亡焦慮而不自知的話,那麼雙方的利害基本上都是由彼此在生存方面的恐懼控制,而由於這種害怕源於太過執着於眾多無常的表象而不自覺,這份令人透不過氣的擔憂當然便會變幻莫測,雙方的利害自然也就相當不穩定,這樣的話要維持一致的利害關係將變得困難至極。由於這種人短期內不太可能願意或能夠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他們只會盤算如何從別人身上謀取大量利益但又不讓對方佔自己丁點便宜,所以雙方都很可能感到既需要剝削壓榨其他人才能活下去,又需要強硬控制那些人才不會反被傷害,因此這些虛弱的靈魂便難逃弱者互害的無間煉獄(即使這些人可能看似盡攬世俗上的名利權勢,但只要他們還是只在乎自己的存活的話,這種人在情感和靈性上依然是弱小和幼稚的,這種關切範圍很小的人的影響範圍愈大對社會乃至整個人類文明的傷害和破壞就愈巨大和不可逆)。


親密關係中的供需匹配

  首先,我得聲明自己還沒有任何戀愛經驗,所以如果有讀者認為我沒資格談論親密關係的話(即使親密關係明顯不僅限於愛情或婚姻),大可直接跳過這部分。這部分想說的,主要是價值交換和供需匹配在親密關係中的不同之處,以及供需匹配在普通關係和親密關係之間的不同之處。

  按照價值交換的思維,如果親密關係中其中一方各方面的價值都遠高於另一方的話,除非後者願意和能夠不斷努力追上前者,否則這種關係早晚都得完蛋,因為後者將愈來愈難以滿足前者的需求,而前者卻愈來愈容易找到更好地維持價值交換的新的另一方,因此後者將會愈來愈沒有安全感,而前者也將會愈來愈感到後者對自己沒價值。在供需匹配中,這與價值交換相同的部分是,除非雙方從一開始便恰好「臭味相投」,否則如果關係中至少其中一方堅守固定型思維不放的話,那麼這種關係是很難走得遠的;與價值交換不同的部分是,雙方都在親密關係中擁抱成長型思維並非為了更好地從中各取所需,而是更好地享受無條件愛自己、無條件愛別人與無條件被人愛的每一個當下。雙方在需求面都簡單得能大體上自給自足的前提下,向對方付出並非為了換取自對方的回報(對方的任何回報都只是錦上添花),而是因為付出的過程本身便是極致的喜悅,能擁有可以一直真誠付出的對象本來就是值得感恩的幸福,要是雙方都能從對方的付出中更好地互相成長的話更是能讓彼此的生命變得更為圓滿。

  另一方面,即使是各取所需,把關係的本質視為價值交換的人往往也很難發現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實則至關重要的價值,因而才會如此在意人在價值上的上下高低之分。比如說,一個很多方面都比女方要優秀得多的男方之所以如此喜歡對方,不一定是因為男方是渣男或是太自卑,甚至也不一定是因為女方的家族對男方的家族來說有利可圖,也可能是因為男方發現女方深受一些絕大多數人都難以理解的內心的糾結和拉扯之苦,而男方也曾經有過類似的經歷。雖然男方最終在求助無門的情況下艱苦地靠自己勉強克服了這些心理障礙中的一大部分,但他也能深深地感受到帶着這種只有少數人才能明白的問題到底是有多麼的辛酸與無助。由於不忍看見女方像以往的自己那樣苦苦掙扎,也為了進一步的療癒自己的各種心痛,男方選擇了做女方在放下這些情感創傷的知已和賦權者,並在這過程中彼此都感到對方很懂自己,因而關係也就變得愈來愈好。對女方來說,男方給予她一個重生的機會、一個讓她由一個自認為無能的受害者變成一個能發現並運用自己的內在價值的成熟的人的過程,而這是從價值交換這視角中很容易看到的部分;對男方來說,女方彷彿給予她一個更清楚地看見和呈現過去的自己的機會、一個讓他更好地和這些傷害與造成傷害的人事物和解的過程,而這是從價值交換這視角中很難注意到的部分。當然,此後這種關係的感情基礎將會有所轉變,比如由變相是心理咨詢的那種共患難的關係,改為互相提升和成長的那種類近於共富貴的關係,這樣一來這種關係或許會變回一般的各取所需,可是如果至少一方深信關係只能是價值交換而不是更廣泛的供需匹配的話,即使雙方本來就互相吸引,這段關係恐怕依然不會開始,這樣一來對雙方來說都未免有點可惜和遺憾了。

  或許有些讀者會覺得上述的例子太稀有和極端,那麼我嘗試用一個常見得多的例子說明價值交換和供需匹配在親密關係上的差異。有些時候,如果一個心智較為成熟的女孩和一個心智略為幼稚的男孩交往的話(但還不至於巨嬰的地步),後者或許會因為有點自卑和缺乏安全感而偶爾用一些稍為無理取鬧和令別人困擾的方式試探前者對自己的愛,這樣女方很可能會感到自己正被男方改造為他心中理想的母親(雖然程度尚算輕微)。如果用價值交換來看待的話,女方理應想方設法儘快讓自己可以在相當長的時間內遠離整體價值明顯較低的男方(如果是恐怖情人的話情況就會複雜麻煩得多),因此在結婚或生兒育女前最好先確認另一半是否還是個巨嬰,否則的話屆時可能會想走都不知道該怎麼走了;如果用供需匹配來看待的話,雖然女方依然大可以不帶內疚地離開男方,但這將不再是唯一的合理選擇,比如說如果女方已經在無條件愛自己的內在小孩方面有一定進展,那麼女方也可以透過成為男方在他的內在小孩成長的充權者和陪伴者來讓她學習如何無條件愛別人,這樣還能對女方成為更好的母親有更大的幫助。在這期間,女方不會認為男方那些頗為愚蠢的試探源於他不知或不理會雙方在價值上的差異,而是因為他的內在小孩長期累積下來的傷痛還在不斷緩慢地惡化,所以才需要這些不合格的壓力面試來確認女方是否一直願意及能夠分擔乃至協助療癒男方這些巨大的痛苦(因此潛意識的創傷愈深這些低效的壓力面試便愈變態),只要女方有一定機會能在不太長的時間內讓男方接納成長型思維,那麼女方依然能用「授人以魚又授人以漁」(但不能讓他單靠這些魚便能生存下去)的方式陪伴男方成長(由最初的以授人以魚為主循序漸進地過渡為以授人以漁為主)。如果認為關係只能是各取所需的話,便不容易發現男方其實給予了女方一個練習無條件愛別人的絕佳對象,也容易無視男方願意向女方付出自己的一部分青春和信任這些事實(畢竟這種情況下男方很容易被女方訓練成備胎),更往往會對「男方沒那麼容易突然離開自己」這種價值視而不見。

  至於在供需匹配中親密關係和其他關係的主要差異,在於需要「被需要」的部分,因為雖然一個需求面簡單得能大體上自給自足的人可以透過偶爾主動請求對方幫忙來某程度上滿足對方這種「被需要」的需要,但在親密關係上,對方早晚會察覺到我們在這方面不是真的需要對方(因為我們也能滿足自己),而只是為了滿足他們這種「被需要」的需要而故意請求他們幫忙,而我們只是偶爾求助也暴露了我們不想在這方面失去獨立的能力。另一方面,假如我們真的變得在生命中很多重要的方面都不能沒有對方的話,我們便會極易屈服於害怕失去對方的恐懼,從而誘使我們妄圖讓對方無法離開自己,因此不知不覺地對對方有着愈來愈嚴重的控制和佔有慾,最終會因為過度否定對方是有着自由意志的獨立個體這個事實而逼使對方含淚離開我們。除非我們能一直走好「不能失去對方卻又無條信相信對方永遠都不會主動離開自己」這條極長極幼的鋼絲,否則在對方感到他們不被需求面簡單得能大體上自給自足的我們需要時,我們不妨強調一些我們永遠都不可能獨自滿足的需要,比如是向能絕對信任的對象分享自己最深層的秘密、建立家庭和生兒育女的夢想、在自己特別脆弱的時候得到對方溫暖的擁抱和無條件的接納(這也是雪中送炭的一種)、乃至與自己最深愛的靈魂融為一體的無上喜悅和幸福等,總之,重點在於放大只有對方才能滿足我們的那些少數的深層真實需要。


自身在供需匹配中的應用

  對我來說,最重要也是最先要做好的,是簡化和整合自己的慾望與需要,從而讓自己的需求面變為簡單得自己大體上能自給自足,但我用的不是壓抑慾望或是逃避真實需要的方式,而是覺察哪些表面的慾望源於哪些未被滿足的深層需要,以及是甚麼恐懼導致我試圖用那些慾望滿足那些需要。比如說,在10年前,我要感到幸福和喜悅不是那麼容易的,因為那時的我認為我需要做到一些較為厲害的事才能感到喜悅,又要擁有一些較為有價值的東西才能感到幸福,因此我便誤以為自己的需要很複雜,這樣就導致自己的慾望愈來愈碎片化;但現在的我只要經常能活在當下,便能深切地感到幸福就在我的心中(特別是當我的心理內耗很低時),因此我經常能感到自己的內心有一種細水長流式的喜悅,畢竟我不但擁有健全的身體(雖然還是很軟弱無力)和不太殘缺的心智(即使修為還是極低),而且我一直有着很多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幸運和機會(不過自己往往不能很好地把握)。

  當我的思維由聚焦於「如何得到自己還沒有的東西」改為「如何善用自己已擁有的東西」,便能專注於過程而不太執着於結果,以及明白值得我感恩的人事物實在是太多了,而且這樣一來我也能更輕易地滿足自己的需求面。當然,我依然能試圖得到更多自己還沒有的東西,但我基本上都能視它們為錦上添花,有便當然更圓滿,但沒有的話自己的生命依然很豐盛,而不是沒了它們就仿佛活不下去。所以即使只是口渴時有熱水喝並享受腸胃得到的溫暖、人有三急時有廁所用並享受如廁的解放感、疲憊不堪時有房間睡並享受深度放鬆帶來的解脫(露宿者便沒那麼幸運了)、感到飢餓時有食物吃(即使鹹魚白菜也很好吃)、感到寒冷時有衣物穿並祝福自己有溫暖的身體,甚至是隨時都能呼吸新鮮乾淨的空氣並享受有意識地呼吸的過程(有些城市有着極度嚴重的空氣污染),我都清楚地知道所有這一切看似理所當然得不值一提的歲月靜好,其實背後都有很多人替我負重前行,畢竟我所享受的現代文明所帶來的各種便利與舒適,都是靠着世上很多我看不見的人來艱苦地維繫的,而這些人當中一部分人的生命恐怕要比我不幸曲折得多,因此值得我好好珍惜的人事物和感到快樂的小確幸實在是太多了。

  其次就是想方設法讓我的內在能力和資源一直得到更好的強化和輔助,藉此讓自己的供應面變得愈來愈強大,雖然我很清楚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是甚麼都做不好的垃圾,但我至少能一直透過緩慢的成長來讓自己變得愈來愈沒那麼廢,並用幫助別人的方式提升自己。而且,我不是用別人的期待或自身的恐懼來強迫自己必須優秀(畢竟我終生都很可能離優秀很遠),而是用無條件愛自己的方式享受由廢物中的廢物進化為不那麼廢的廢物這種過程,即使如此無能的我只能用進兩步退一步這種毫無效率的方式,但只要整體上我還是一直在進步,我也依然願意繼續認真努力去嘗試提升自己。為此我除了每天都藉着在網上看文章來試圖汲取別人的智慧,以及寫這些文章來整理和分享對自己來說有價值的洞見外,也在安全的前提下有點艱苦地鍛鍊自己的體能力氣,以及學習如何更用心地生活。而在我不久前還在工作時,我都經常在想如何才能可持續地為服務對象、同事及公司多走一步並做得更多更好,畢竟我領悟到自我提升不是在象牙塔中閉門造車,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全心全意地修行。

  另一個重點在於要更好地覺察一切弱化和取代自己的內在能力和資源的人事物,特別是對科技的不自覺的濫用,或是對某些環境的過度依賴,甚至是一些看似平常的壞習慣。除此之外,我也知道做人要飲水思源,所以即使不是我自己選擇降臨在這世上、即使我永遠都無法完全償還「取之於社會便得回饋於社會」這筆沉重的債務,我依然希望自己能為社會多貢獻一些、為別人提供多些價值,我甚至感到這或許便是我生存的最大義務,所以我認為自己有責任讓自己的供應面至少變得沒那麼弱小。縱使這會讓我感到人生很難很累,但我依然希望自己可以活得真實和清醒一點,而且這些折騰對我來說本質上和做劇烈運動和操練肌肉所帶來的痛苦一樣都是另類的享受(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

  然後就是逐漸提升我對別人的供應面和需求面的觀察力和洞察力,而這對我來說一點也不容易,除了是因為我一直都比較內向外,人情世故這一套對我來說也很難懂(即使我多年來都有認真努力嘗試學習)。所以別說是一眼看透別人,能不開罪別人而不自知對我來說便很不錯了,畢竟我自知在人際關係上我還是很笨手笨腳和遲鈍,很容易便會讓很多人都受不了。因此我經常找機會磨練自己的同理心以及對人性的瞭解,而讓自己專注於此時此刻也能讓我沒那麼容易誤解別人的情緒及意圖,我甚至進一步嘗試讓自己的心思更為細膩敏感,即使這可能讓我更易受傷,但只要我不至於想太多的話,這些傷害反而有利我進一步的個人成長。當然,這不代表我會忽略自己的情感,因為我根本不需要把別人的需要和自己的需要對立起來,而是可以找方法儘量同時滿足兩者,只要能在長遠上整合自己和對方的需要,我便沒必要如此計較短期上被占的那些小便宜,始終我還沒匱乏得需要如此斤斤計較,長期產能相比短期產量對我來說還是重要得多了。

  接下來就是慢慢地提升我在自我揭露方面的意願和能力,而現在的我在這方面主要有2大需要克服的障礙,分別是對別人的不信任和不知道對方是否願意傾聽我哪些的自我揭露到甚麼地步。在不信任別人方面,如果我認為即使別人知道了也不太能對我怎樣的話,我倒是沒甚麼好怕的,但如果是別人知道了便能對我不利的話,即使我認為對方值得信任,但我依然會感到自己還沒有在這方面信任別人的能力,畢竟我連對自己也從沒有百分百信任過(最多就是「百分之九十多」而已),所以我也得承認自己一直有着不少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也就是說我的隱藏我恐怕要比一般人的要大一些)。問題的根源大概在於我還是把自身的存活看得太過重要,雖然我早就明白世上有很多東西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得多,也一直嘗試放輕自己對死亡的恐懼並以平常心看待,但看來我依然不太具備被惡意傷害的勇氣(在不知深淺的前提下我也不敢隨便反擊),因此仍然難以徹底放下所有不太成熟的心理防禦機制;在不瞭解別人的意願方面,因為我知道如果別人對我的自我揭露沒興趣的話,我還堅持自我揭露就是不尊重別人了,至少換做我是對方的話,我也不太能有耐心去用心把話聽完。但另一方面,如果對方其實希望我作出一些自我揭露,而我卻沒這樣做的話,對方也會認為我很有距離感和難以相處,所以關鍵還在於如何判斷對方在當下的意願,而這個我還需要很長時間去一步一腳印地提高自己的共情能力。

  最後是真誠地為他人付出及好好地接受別人的真誠付出的能力和意願,雖然前者我已有一定成果,但後者反而是表現得沒那麼好的,因為我在狀態差的時候還是會隱約感到接受別人的付出就是對我自給自足能力的威脅,即使我知道這很荒謬,但在這情況下我依然會有點害怕自己這樣下去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弱。不過,我還是先說一下前者吧,我認為讓自己更願意在自己可持續的前提下真誠地為他人付出的重點在於把這種付出視為無條件愛自己的一部分,而這些付出可以先從小處做起,比如是讓路、讓座、讓比我更有需要的人先乘搭升降機、故意在沒有紙巾的廁格內留下一包完好的紙巾(當然是在我用完這廁格後)等,我不會強調自己是在付出(也就是放下了付出感),反而感到這一切都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畢竟這種付出的過程本身便是巨大的回報,所以隨着我愈來愈享受這種付出的過程及喜歡這樣的自己,我希望我能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在更大的事情上為別人提供更大的價值;說回後者,在工作時由於我嘗試實踐工匠精神(也能樂在其中),雖然偶爾會得到一些同事和上司的稱讚(不管是否真心),但是我依然經常感到自己各方面都做得還不夠好、還有很多有待改善的問題、仍然有不少地方可以再多走一步,所以我要真誠地接受這些讚美還是有一定的難度。雖然還有待長時間的練習,但我現在找到的方向是,把「讚美背後的心意」和「讚美的具體內容」分開處理,即使我實在還無法認同自己在那些地方有對方所描述的那麼棒,我依然可以學習真誠地感激和珍惜對方這份寶貴的心意,這樣的話對方就能感到自己的真心有被我很好地接納。


總結

  先容我用刺蝟來展示價值交換和供需匹配的異同,雖然大家都知道刺蝟是如何拿來比喻人際關係,但我還是認為很多這些比喻都過於粗疏,因而忽略了不少重要的細節。比如說,這些比喻往往只是帶出關係的距離不能太遠又不能太近,否則太遠就會冷掉,而太近就會傷害彼此,而沒有更進一步探討那些刺蝟溫暖自己的能力、能溫暖其他刺蝟的距離、刺蝟的皮有多厚多堅韌、刺蝟的刺有多密多長、刺蝟的刺有多能屈能伸,乃至最重要的,那些刺當中有多少是其他刺蝟乃至那只刺蝟本身都看不見的。所以我希望透過深入這些被漏掉的部分,來概括價值交換和供需匹配之間的比較。

  從價值交換來看,重要的只是能溫暖其他刺蝟的距離、其他刺蝟能溫暖自己的距離、自己的皮有多厚多堅韌,以及自己的刺有多能屈能伸。簡而言之,一個刺蝟溫暖其他刺蝟的距離減去自己的刺的長度,便是這只刺蝟在價值交換中的價值大小的絕佳近似,這個減法的結果是正數的話,正數愈大便愈有價值,而如果是負數的話,負數愈大便愈是其他刺蝟的負擔。假如只能溫暖離自己很近的刺蝟(不能為別人提供很大價值),便得要有很厚很堅韌的皮(必須不斷承受傷害),以及把自己的刺收入皮下(不能輕易釋放攻擊性),如果不把自己的刺收入皮下的話便會刺傷其他刺蝟,因而讓它們遠離自己,而如果沒有很厚很堅韌的皮的話便會被其他刺蝟刺得很傷很痛,乃至很快便撐不下去。與之相反的是,假如能溫暖離自己很遠的刺蝟的話,即使沒有很厚很堅韌的皮(不願忍受丁點委屈),也大可以把自己的刺伸得很長來保護自己(但要比溫暖其他刺蝟的距離要短一些),這樣的話當其他刺蝟試圖進一步靠近自己獲取更大的溫暖或是反過來溫暖自己而被自己刺傷的話(因釋放攻擊性而傷害別人),只能說明是它們溫暖其他刺蝟的距離不夠(別人價值太低),因而難以給予自己溫暖(做不到價值交換)。假如很多刺蝟都認為互相溫暖只能是各取所需的話,長此下去,只有溫暖其他刺蝟的距離相近的刺蝟才能一直互相取暖(持久的價值交換很難不建基於旗鼓相當),畢竟溫暖其他刺蝟的距離愈遠的刺蝟卻也愈難以接近(愈有價值便愈有被討厭的勇氣)。當價值交換不太重視刺蝟溫暖自己的能力、刺蝟的刺有多密多長,以及那些刺當中有多少是難以看見的話,只要那些刺蝟還是既想從其他刺蝟身上取暖又不想被它們刺傷,便很難不把互相取暖的過程視為等價交換,因而容易想都不想便拒絕一些看似不平等的交易,實則能讓彼此的生命都變得更為豐盛和圓滿的關係。

  另一方面,從供需匹配來看,一只理想的刺蝟(即使不可能完全做到但至少能不斷逼近),是能大體上靠自己來維持自身溫暖、也能溫暖離自己很遠的刺蝟、有着很厚及很堅韌的皮(但又不會厚得讓非常靠近自己的刺蝟感到很有距離感)、有着很多既能完全縮入皮下又能伸得很長的刺,而所有這些刺對自己和其他刺蝟來說都是完全可見的。能大體上靠自己來維持自身溫暖是因為有着簡單得能大體上自給自足的需求面、能溫暖離自己很遠的刺蝟是因為有着極為強大的供應面、有着很厚及很堅韌的皮是因為在靠近其他刺蝟中不斷被其他刺蝟的刺中看不見的那些刺傷並藉着這些傷痛的療癒來成長(所以愈來愈瞭解那些原本看不見的刺)、有着很多既能完全縮入皮下又能伸得很長的刺意味着無意傷害別人但又會把正面反擊作為保護自己的最後手段、而所有這些刺對自己和其他刺蝟來說都是完全可見的意味着無所畏懼的自我揭露(有需要的話完全可以長出新的能屈能伸的刺)。如此理想的刺蝟可以選擇和大部分其他刺蝟靠近,也可以選擇疏遠那些太過傷害自己的刺蝟,而很多其他刺蝟也會很想儘量拉近和這只理想的刺蝟的距離,並在盡可能不造成傷害的前提下不斷溫暖彼此,雖然這對這只理想的刺蝟來說只是錦上添花,但對很多其他刺蝟來說卻是雪中送炭。

  與此相反的是,一只不理想的刺蝟(不過只有很少刺蝟是如此不理想),是幾乎完全無法溫暖自己、更不能溫暖哪怕離自己很近的刺蝟、有着又薄又脆弱的皮、有着很多只能是很長的刺,而所有這些刺對自己和其他刺蝟來說都是很難看見的。幾乎完全無法溫暖自己的話便得靠近能溫暖自己的其他刺蝟、不能溫暖哪怕離自己很近的刺蝟的話便沒多少其他刺蝟願意靠近自己、有着又薄又脆弱的皮的話便只能靠近至少其中一大部分都差不多沒有露出的刺的刺蝟、有着很多只能是很長的刺的話只有能溫暖其他刺蝟的範圍很大的刺蝟才能在不被過度刺傷的前提下溫暖自己、而所有這些刺對自己和其他刺蝟來說都是很難看見的話其他試圖靠近自己的刺蝟便會感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溫暖自己但又不被自己傷得太深,而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很多最初試圖靠近自己的其他刺蝟很快就都離自己而去。如此不理想的刺蝟不但難以靠近絕大部分其他刺蝟,也很難疏遠那些能在遠距離溫暖自己但比自己的刺還要長的刺蝟(乃至自己只能被刺傷才能取暖),所以這只不理想的刺蝟不但埋怨那些不知道該如何和自己處於甚麼位置關係的其他刺蝟,也又愛又恨那些極少數既能溫暖自己又樂於傷害自己的刺蝟(既需要那份溫暖又難以承受刺痛),只要這只不理想的刺蝟還認為自己是純粹的受害者、還在期待會出現一直溫暖自己的理想的刺蝟,便不太可能悟出對自己這種不理想的狀態渾然不覺才是讓自己泥足深陷不能自拔的最大原因。

  一只不理想的刺蝟想變成理想的刺蝟的話,沒有理想的刺蝟在最初的階段幫忙的話往往會顯得舉步為艱,因為不理想的刺蝟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問題,源於小時候不斷被對它來說很親密的刺蝟刺得很痛很深(那些刺蝟很可能本身也是不理想的刺蝟),在那些傷口一直被無視的情況下它的皮便只能又薄又脆弱。只有直面那些傷口並一步一步地療癒它們,才能漸漸地讓它的皮變得又厚又堅韌,否則它便只好讓自己的刺變得很密很長來保護自己,並透過麻痺自己的皮來假裝自己傷得很輕。可是,由於它依然受了很多傷,也就難以溫暖自己,所以必須離其他刺蝟很近才能透過向它們取暖來讓自己變得不太冷,否則的話它便會害怕自己死掉。但如果發現自己有這麼多這麼長的刺的話,便不可能理直氣壯地靠近對方,對方也不太可能願意被它靠近,因此它只能讓那些刺變為接近隱形,這樣一來,當對方依然不願意靠近自己的話,便能把這一切都說成是對方的錯(如果自己看見那些刺的話又可能會反過來認為都是自己的錯)。另一方面,當它因為太過靠近對方而被對方刺傷時,便會勾起過往的傷痛,而為了逃避自己過往的傷痛,便只好把和所有其他刺蝟的新仇舊恨都算在當下的對方身上。正因如此,它們最逼切的需要,是短期內能一直在極近距離內取暖又不會傷害自己的對象,而這意味着對方不但要把自己的刺縮入皮下,又要有又厚又堅韌的皮,還要有不惜不太受傷也要溫暖對方的愛,更要能很好地溫暖自身,而這一切只有理想的刺蝟才能可靠地做到。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只不理想的刺蝟只會愈來愈不健康及不可持續地過度依賴那只理想的刺蝟,所以前者一旦信任後者,後者便得漸進地幫助前者看見它長年累積的大量舊傷,並陪伴前者為自己療傷的過程,最終讓前者有為自己的治癒之路負全責的能力和意願。只要那只不理想的刺蝟能清理掉大部分淺層的創傷的話,溫暖自身的能力便能大幅增加,而皮也能明顯變得更厚更堅韌,這樣一來便不需要讓自己的刺總是如此密和長了(至少要比溫暖其他刺蝟的距離要短一些),因此也就沒有讓那些刺維持隱形的必要。再加上它變得能溫暖距離更遠的刺蝟後,便能一直和多得多的刺蝟互相取暖又不太會互相傷害,即使它還沒能放下一些深層的傷痛、還沒能和那些曾經傷害自己的刺蝟和解,但它已經不再是以往那只不理想的刺蝟了。當那只原本不理想的刺蝟終於能為自己的溫暖負責時,便不再需要把全部的自己都交給那只理想的刺蝟,畢竟自己也不可能終生都靠它溫暖自己。甚至當前者最終蛻變為理想的刺蝟時,也能反過來照顧其他不理想的刺蝟,並在這個過程中以過來人的身份讓它們變得更有力量,從而讓它們也像自己一樣走上屬於它們自己的救贖之路。假如愈來愈多的刺蝟視互相取暖為供需匹配而不只是價值交換的話,理想的刺蝟或許會變得愈來愈多,而不理想的刺蝟可能便愈來愈少,最終世上的刺蝟便有更大的希望由以不理想的為主改為以理想的為主,從而讓刺蝟這個物種總算能從無數世代積累疊加下來的痛苦給解放出來。

2022年10月6日 星期四

因為無法接受失去,才會視之為理所當然

  在理智上,我們都知道真正能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其實只是少之又少(例如至少在科技有重大突破前所有人最後都會死亡),所以在頭腦上我們都明白懂得適時感恩到底有多重要。可是,在情感上,我們也得承認我們很多時候會不自覺地把不少其實隨時都可以變幻無常的視為理所當然,而且我們在發現自己這種虛妄後也不一定能讓內心由衷地感恩。

  讓我感到有點訝異的是,雖然我在網上看到了相當多關於放下理所當然這種想法的文章,但都好像鮮有側重於探討這種想法的一些可能的源頭,所以我對於上述意識和潛意識在對「理所當然」的理解的不一致上感到有點興趣,以確認自己是否對於「為甚麼會視一切為理所當然」這種想法本身抱有理所當然的預設。我暫時瞭解到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因為認知太過狹隘,二是因為太過依賴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人事物,本文接下來將逐一說明兩者。


認知太過狹隘

  在我首次親身體驗從挫折中感到喜悅有多幸福前,我一直都認為盡量避免至少看似無謂的挫折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難以避免或是有明顯意義的挫折本身已經足夠多了,無條件愛自己的話就該一邊盡可能合理地滿足自己的真實需要,一邊在有正當的理由下適度保護自己(但又要把對別人的傷害降到最低),在有相當餘力的前提下才嘗試用可持續的方式無償地幫助別人,因此無端給自己製造哪怕是完全可逆的挫折怎麼看都不像是在無條件愛自己。可是在那次難得地稍為經歷一下甚麼是無條件的喜悅後,我才明白我這種「理所當然」的想法根本就大錯特錯,因為在安全的情況下偶爾故意給自己一些不太大的挫折反而可以讓自己更深切地感受到「沒有挫折」是多麼值得感恩的幸運、平日的順境到底有多麼值得珍惜,而由平凡安穩的生活所給予的內心的平靜與安寧到底又有多麼難能可貴,所有這些頓悟都能讓自己更易在內心深處感到更持久和更大的幸福和喜悅,從而讓自己更滿足於如實地活在當下及更喜歡臣服於此時此刻的自己。

  在這個例子中,我之所以會有如此荒唐的「理所當然」,是因為那時的我的認知還是太過狹隘了,而這種認知上的狹隘正正是屬於「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也就是自己多年來一直未能覺察的巨大盲點。所幸的是,正因為這終究只是個盲點,只要我得到一些能讓我發現這個盲點的生活經驗,我便能很快就輕易放下這種錯得離譜的「理所當然」,要是我洞察到自身愈多的盲點,自己便能活得愈來愈真實,離生命的本質也就愈來愈近,因而更能可持續地用更大的力量在更大的範圍內利己利人。

  正因如此,如果一個人以所以抱有一些荒謬至極的「理所當然」,只是因為那個人相關的認知實在太過狹隘的話(這種「理所當然」愈多那個人的認知便愈狹隘),那還是比較值得慶幸的,因為至少這種「理所當然」算是相對容易處理,只要想方設法引導或誘使對方親身投入一些能讓對方開拓相關認知的行動就可以了,一些悟性較高的人甚至只需要用一些簡潔有力的言語便能直接得到啟發。當然,即使如此,對方也一不定能就這麼看破乃至放下這些錯誤的「理所當然」,假如認為肯定存在總是能讓對方可靠地做到這一切的方法的話,這種「肯定」恐怕只是另一種錯漏百出的「理所當然」,因此能讓對方覺醒當然好,不能的話也不需要太過執着,畢竟這種事並非總是能得償所願的,而且嚴格來說這根本就是對方自身的課題。

  當然,要完全避免認知狹隘這種問題是極不可能的,而為了避免錯謬的「理所當然」而變得多疑也恐怕是矯枉過正(要短時間內直面這麼多如此巨大的風險實在是太過違反人性了),所以在質疑一切和視一切為理所當然之間應該還有其他看待和處理世間人事物的方式。我能想到的中庸之道,便是在合理範圍內根據自身實際情況儘量以有一定彈性的方式採用科學精神,也就是把原本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轉換為久經驗證又依然適用於自身的具可否證性的假設,只要這些假設還沒被證偽,便可以一邊繼續主動檢驗這些假設,一邊根據這些假設來行動,這樣一來,行動的效率既不會有較大的下滑,一旦這些假設被證偽的話也能較快作出較合適的反應,畢竟原本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已經變成還未被證偽但隨時都可能被證偽的假設,這種認知上的提升本身便能讓我們活得更清醒和真實。


無法接受失去

  直到約4個月前,因為已經和自己的內在小孩作出了初步的和解,並在此之上嘗試無條件愛自己一段時間,我才能透過內在小孩給我的提示中驚覺到,儘管我的身體一直在無條件愛自己,我卻原來只是一直把它當作是取悅造福自己的工具及可以任意剝削壓榨的奴隸(不過我的生活方式依然比在同一個城市中年齡相近的大部分人都要健康一些)。而我之所以如此虐待自己的身體,真相竟然是因為我實在太過依賴比很多人都要健康強壯一些的身體,以及過於害怕自己的身體會再次像小時候一樣特別體弱多病(所以我不太可能是因為認知太過狹隘而視身心健全為理所當然),因而讓自己感到活不下去甚或生不如死,所以我才會視「擁有相對健康強壯的身體」為理所當然,並透過「不管怎樣持續地糟蹋踐踏自己的身體它都依舊相對健康強壯」來「論證」這種理所當然是有着「充分理據」的(否則我便不會相信這種明目張膽的謊言),從而一直維繫着如此病態的永動機幻想而不自知,也就是說,我不過是視自己的身體為不需要被自己恆常愛護便能一直可靠地為自己高效運轉的永動機。

  在和自己的內在小孩相認前,我是難以觀照出這種極端瘋狂的永動機幻想的,因為那時的我一直在傷害自己的內在小孩和自己的身體,內在小孩也一直對自己反擊和把我對「他」的攻擊發泄在自己的身體上(主要表現為在感到內心苦澀下強迫自己晚睡),但另一方面身體卻依舊只是默默地承受兩者對它的傷害並反過來繼續無條件愛着兩者,所以那時的我很難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因為被過度使用而正在漸漸地受傷(而且傷勢也在慢慢地加重),即使感受到了也只會認為這是我和內在小孩的戰鬥對名為身體的戰場所造成的傷害。但在和自己的內在小孩「恢復邦交」後,我和「他」一邊變得互相支持對方,一邊卻改為聯手掠奪自己的身體(因此對身體造成的損耗反而一度比以往更大),只是現在變成是我和內在小孩都透過「慷他人之慨」來成全彼此(這個「他人」正是自己的身體),而當我在和內在小孩談戀愛後依舊因為寫網誌及看網上的心理學文章,而多次在自然而然地進入心流的狀態後不知不覺地弄得自己毫無必要地在凌晨後才入睡(這是現時我虐待自己的身體的主要方式),這種早晚會毀掉自己的永動機幻想才有機會浮面(因為無條件愛自己就不會與自己的身體作對),但即使如此,這種接近30年的「毒癮」對現在的我來說依然太過根深柢固,所以我看來還需要很長的「戒毒」時間才能讓自己和內在小孩由衷地無條件愛自己的身體(如果3年內能做到我已經會認為自己很厲害了)。

  為了讓自己循序漸進地無條件愛自己的身體,我嘗試視早睡早起為愛自己的身體的過程,並試圖視適時適度整理自己的房間為愛自己的身體的機會,也會學習如何仔細感受自己的身體各種感覺,因為身體主要是透過感覺來向我傳達關於身體的真實需要,如果是舒適的感覺或許代表我有很好的照顧自己的身體,而如果是不適的感覺很可能意味着身體需要自己更多的愛護。雖然現在的我離無條件愛自己的身體還有一段頗大的距離,而我有些時候依舊會忍不住略為奴役自己的身體,但至少我已經會意識到自己這種胡作非為並為此感到抱歉,也在愛護自己的身體上一直有着緩慢的進展,不過最重要的是,我非常感激自己的身體仍然願意給予我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只要繼續一邊與內在小孩同在,一邊認真練習無條件愛自己的身體的話還來得及,這樣的話我也許就不會為自己帶來自己其中一個特別害怕的結局,也就是自己的身體基於非自然原因再次變得體弱多病。

  除此之外,我愈是意圖放下這種遺禍不淺的永動機幻想,便愈是感到能維持身心健全的狀態真是太好了,即使我依然害怕自己可能會失去這一切,但至少我已經不再為此而自我欺騙,因而能開始直面這種非常深層的恐懼,並相信總有一天自己在身心靈上能成長至自己可以獨自處理這種變相是死亡焦慮的地步。我的直覺告訴我,我愈是能無條件愛自己的身體,便愈能和這種壓倒性的恐懼和諧共處,甚至有機會在長久的努力付出後察覺出這種死亡焦慮背後的靈性真相,以及可能一直被深埋的心理創傷,從而最終從心底裏接納我的身體也是無常的一部分這個很基本的實相。

  既然我連對自己的身體都可以有這種虛妄至極的「理所當然」,我在其他方面也不排除是這樣,所以每當我發現我的內心在情感上視一些「我的頭腦在理智上知道不是理所當然的」為理所當然時,我便要問自己是否實在太過依賴那些外在人事物,以至自己變得太過害怕失去這一切,因為這種「理所當然」愈多,我對外界那些毫無必要的過度依賴便愈嚴重,因此我的潛意識便愈脆弱易傷,我的生命也就愈不堪一擊,即使我本來就是太過弱小無能,至少我也不想再透過這些「理所當然」來偽裝出自己的強大能幹。雖然包括我在內的人類的各種需要和慾望都早就因為人類文明長期發展過快而變得太過複雜和碎片化,而我們各種內在能力和資源也都因為長期過度依賴科技而不斷被它們削弱和取代,但在個人層面我們依然能透過覺察出愈來愈多因為太過害怕失去才出現的「理所當然」,而慢慢地簡化和整合自己的需要和慾望,當我們漸漸變得不再被人類文明中各種假象迷惑的話,我們自然便能觀照出自身的內在世界,因而會自發地想方設法強化和輔助各種真正屬於我們自身的內在能力和資源,如此一來我們自身各種對外的依賴便能一步一腳印地變得更加健康實在。

 

比較上述導致「理所當然」的原因

  不論是認知太過狹隘還是無法接受失去,本質上都是對不確定性的抗拒和恐懼,因為在遠古時代,不確定性往往意味着隨時都可能致命的威脅和危險,當有着數百萬年歷史的人類演化出只有數千年的文明時,人腦的進化速度當然便會遠遠落後於社會的發展步伐,所以即使世界早已變得愈來愈不確定及難以預測,人性依然會自然而然追求確定性和可預測性,假如名為人生的複雜系統本來就是混沌又非線性的話,人腦便會把世界的複雜性化約至當前的認知能力和資源可勉強忍受的地步,因而便會不自覺地用線性思維創造出一堆虛幻的「理所當然」,甚至為此而做到削足適履的地步也在所不惜。一旦一個人變得只會用名為線性思維的「錘子」的話,在世間一切都會被這種人視為可被線性思維理解的「釘子」,這樣的話所有不能被線性思維理解的都會被這種人排除在自身的認知以外,而種種似是而非的「理所當然」便成為這種固步自封的藉口,即使因為看見怎麼看都不像是「釘子」的人事物而出現嚴重的認知失調問題,也能逃避現實而不用迫使自己面對這種可能使人崩潰的痛苦。

  如果只是認知太過狹隘的話,這很可能是因為這種人的心智模型還是太過原始和落後,根本難以支撐廣闊的認知邊界,或是融入前沿和先進的思維模式,因此思考也難免經常欠缺維度和深度,甚至變得混亂和低效。比如說,假如有慈善組織呼籲在富裕地區的民眾透過捐款來購買糧食給一些貧窮地區,來紓緩當地突如其來的普遍及嚴峻的飢荒問題,一個在這方面認知略為狹隘的人很可能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在有足夠閒錢的前提下慷慨解囊是應該的,但當那個人沒有意識到那些貧窮地區近期的糧食短缺實際上主要源於短期內無法解決的環球糧食危機的話,在不恢復乃至增加全球糧食產量和流動性的前提下,替那些貧窮地區購買糧食只會讓一些糧食供應本來也變得緊張的較富裕的地區得到更少糧食,除非那些較富裕的地區願意大幅減少糧食需求,否則它們只能用更貴的價錢購買糧食來確保糧食供應,最終那些慈善機構要麼要求民眾增加捐款,要麼還是遠遠無法購買足夠糧食給予那些貧窮地區,也就是說,整個慈善行動或許只會進一步人為地明顯推高糧食價格(也就是好心做壞事),反而意外地讓糧食產業中一部分既得利益者得到更大利益(先不考慮那些慈善組織和那些既得利益者裡應外合的情況)。所以在整個大局下,真正能讓在富裕地區的民眾從根本上幫助那些貧窮地區的長遠方案,其實是呼籲他們儘量減少浪費糧食(不論是減少製造廚餘還是避免過度進食),藉此強而有力地減低富裕地區的糧食需求,從而讓糧食價格明顯下降(當然這也會嚴重損害很多既得利益者的龐大利益),這樣一來那些貧窮地區便能較易購買糧食,要是這樣它們還是資金不足的話,那些慈善組織再呼籲那些在富裕地區的民眾捐款也還不遲(畢竟在社會層面減少浪費糧食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更新自己的心智模型及升級自己的思維模式,從而一邊拓展認知邊界,一邊增加思考的維度和深度,我們難免要透過採用成長性思維來有序地擴大自己的舒適圈,而這意味着我們需要適度地逐步走出它,並面對一些新的不確定性,雖然這會讓我們的生命變得更難以預測,但是在完全不離開舒適圈的前提下學習全新的知識和汲取和以往不一樣的經驗是極為困難的。當然,這個過程本身便會帶來不容忽視的恐懼,所以一下子離開自己的舒適圈太遠往往是十分危險的,可是我們依然可以一步一步來,在還能和那份恐懼和諧共處的前提下給予自己時間一點一滴地進步,即使這需要我們放棄一步登天的想法,但我們本來便沒必要急於迅速放下各種狹隘的認知。

  另一方面,如果是太過害怕失去的話,這很可能是因為這種人還是太過執着於控制各種外在的人事物,而沒有如實接納這一切的本來面目的勇氣及胸襟,為了否認自己一直在緊抓着一些實際上超出自己控制範圍外的外在人事物不放,這種人只好視這些控制為客觀世界下的理所當然,並透過對外在人事物作出更強勢的干預來「證明」自己只是在執行現實中的「黃金定律」而已。比如說,一些心智上彷彿是巨嬰一樣的人在還擁有另一半時,毫不珍惜對方對自己的好,甚至反過來一次又一次傷害對方,到了對方受不了含淚忍痛分手時,那些內在小孩還處於嬰兒階段的巨嬰卻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徹底崩潰,乃至認為是對方對自己的嚴重背叛,因而不惜同歸於盡都要毀了已經留不住的對方。或許這些人的內在小孩因為實在是傷得太深、痛得太久,所以早已極度缺愛,當遇見看似能成為自己的理想異性父母的另一半時,便恨不得馬上把對方改造成自己心中的樣子,並永遠都把對方綁在自己身上,但是因為這種人往往會過度理想化對方而在心底裡認為對方值得擁有比自己好得多的對象,以及因為這種人從來沒有真正愛自己而不知道如何真正愛對方,所以這種人便非常害怕對方會在遇上更好的對象後離自己而去,這樣的話自己的內在小孩便會因為突然失去心中的理想異性父母而感到自己一瞬間變得一無所有。為了避免自己直面失去對方的巨大恐懼(這對這種人的內在小孩來說可是死亡焦慮),這種人只好認為「視各方面都似乎比自己好得多的對方為自己唯一的理想異性父母」(因為被這種人理想化了),乃至「對方視自己為親生的異性嬰兒」(因為這種人完全沒有自愛的能力),都是理所當然的,既然自己只是個嬰兒而對方是自己唯一的理想異性父母,那麼不論自己對對方做甚麼,對方都應該無條件愛自己,否則對方便是「疏忽照顧」甚至是「虐兒」,而無論基於甚麼原因,如果對方拋棄自己的話,就像是父母拋棄自己的異性嬰兒一樣「天怒人怨」,因此自己對對方做甚麼都是對的。雖然我沒有深入瞭解過,但似乎一些愛情悲劇就是如此上演的,所以我在學會無條件愛自己前,我也不敢說我絕對不會變為戀愛中的巨嬰,因此我現在最好還是不要在愛情上輕舉妄動,以免把自己的幸福建基於別人的痛苦之上而不自知。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能讓自己更好的直面這些「太過害怕失去」所造成的巨大恐懼,我們可以嘗試漸進地把自己的生命的重心由「過程為結果服務」改為「結果為過程服務」,因為我們只會失去離散的結果,而連續的過程卻永遠會在我們的心中(除了永久失憶這類特殊情況外),所以我們愈是聚焦於享受由每一個當下所構成的連續的過程,並愈是看淡我們將會、已經或是曾經擁有的離散的結果,我們便愈能放輕「太過害怕失去」這種虛妄,乃至最終能完全放下對超出自己控制範圍內的外在人事物的執着,改為滿懷喜悅地臣服於此時此刻,並感受內心在平靜與安寧的狀態下細水長流式的幸福。這樣一來,我們便能一邊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並感激自己能如此幸運,一邊愛着以可持續的方式利己利人的自己,在有需要時也大可用正當的方式享受「獲得自己需要或想要的離散的結果」這個過程本身,從而不再需要透過鏡花水月般的「理所當然」來偽造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確定性和可預測性。

  為了讓自己能更好的直面這些恐懼,我嘗試一邊滿懷喜悅地珍惜自己還是身心健全的每一天,一邊愛護自己的身體,並感激自己幸運得能有着如此幸福的身心健全的時光。要是我不幸變得身心殘缺或至少再次體弱多病,雖然我大概會因為太過害怕自己會活不下去或變得生不如死而一度否認及逃避現實,但我依然希望我屆時會學習接納生命的這些面向,以及關愛陷入抗拒如實地活在當下的自己,或許總有一天我能無條件臣服於如此嚴苛的逆境中,並讓自己的內心再次變得平靜與安寧。只要明白我無法完全排除這種可怕的可能性,我便會深切體會到現在這種平淡而安穩的生活真的是得來不易,要是我視之為理所當然的話就未免太可惜太遺憾了。

2022年9月26日 星期一

結果為過程服務

  很多人都認為,一般來說,過程都是為結果服務,即是說,之所以選擇經歷一段過程,是為了得到某個結果,所以即使自己再怎麼抗拒那段過程本身,只要最終能得到那個結果,那就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的看法卻正好相反—結果往往是為過程服務,即是說,之所以追求某個結果,是為了延續當前自己享受的過程,所以如果為了得到那個結果而讓自己抗拒追求這個結果的過程的話,那就一切都本末倒置了。


假如過程為結果服務

  一個認為過程為結果服務的人,在作出重要決策時,大多會問以下兩個問題:

  1. 自己希望得到甚麼結果?

  2. 自己可以做甚麼來得到這個結果,並願意為這個結果付出甚麼代價?

  如此一來,這個人便能透過自己的頭腦運用理智把原本的大目標分解為數個較小的目標,再用同樣的方式把每一個較小的目標進一步分解為更小的目標,最終便能形成一個完善和詳盡的行動計劃和方案,並在達成一個又一個事先制訂好的里程碑時讓自己感到離原本的大目標愈來愈近,從而透過自己的頭腦運用理智激勵自己繼續付出自己願意付出的代價並把整個策略貫徹始終,到總算是得到自己最終想得到的結果時,便是這個人在整個過程中最有成就感和滿足的一刻。

  以我剛完約不久並且自己不續約的工作為例,由於這份工作和我以往的工作都很不一樣,所以當時的我只是想着如何適應這份工作並在公司裏立足。當我總算在那裏站穩腳跟後,發現這份工作可以很好的鍛鍊自己在MBTI中名為內傾感覺的認知功能,因為這份重視有條不紊的記憶力和牽涉很多具體細節的制式化工作,需要頗為小心謹慎地親身執行一些繁瑣的既定程序,和有點紀律地遵守一些嚴格的規章制度,而公司的文化也稍為強調下級服從上級(因為階級觀念下的責任),和年資較淺的尊重年資較深的(因為對實務經驗的依賴),而這種透過忠於行之有效的務實做法而維繫的的保守和穩定,正正是腳踏實地的內傾感覺最為擅長和在意的。

  我之所以決定把這份工作的重心聚焦於鍛鍊自己的內傾感覺,是因為我是INTP-A,而內傾感覺就是這種人格的第三功能,也是當時的我已經發展了相當一部分,但依然遠遠還沒有變得非常成熟的認知功能,假如我能讓自己的內傾感覺變得非常成熟,我在自我成長中的一些重要的層面便能得到重大突破(即使這冒着讓自己陷入一三循環的危險)。為此我選擇了在工作時幾乎總是近乎全神貫注於如何把自己的本職工作盡量做到極致(在我已當時發展後七七八八的內傾思維這個主導功能的配合下),而這意味着暫時先不主動發展和同事或上司之間在工作以外的任何關係或感情(這需要動用對當時的我來說還沒有開發的外傾情感這個劣勢功能),也代表了暫時先盡可能放下在工作中直接試驗自己聯想到的各種較為創新的做事方式的衝動(這需要避免不自覺地單獨使用外傾直覺這個輔助功能),甚至更導致自己曾經只視客戶為既定程序的一部分而非有血有肉的服務對象(這種不成熟的內傾感覺的表現是發展這個功能的必經之路),所以在這份工作的第一年對我來說是非常痛苦和辛酸的(比我以往的工作都要艱鉅崎嶇多了),不過我依然認為為了自我成長,把自己的內心一度逼向崩潰邊緣也是值得的(畢竟這份工作的性質和INTP的天性與長處幾乎是背道而馳),因為我確信自己根本不會真的就這麼崩潰。

  慶幸的是,我不但順利渡過了這份工作的第一年並得以續約,在第二年我的內傾感覺也已經發展得七七八八了(雖然依然無法和把內傾感覺作為主導或是輔助功能的類型相比),所以我可以開始嘗試在守住內傾感覺的前提下開發自己的外傾情感這個劣勢功能,而具體方式為一邊嘗試視客戶為有血有肉的服務對象(在可行範圍內顧及客戶合理的情感需要),一邊試圖用內心的情感經營和上司及同事之間的關係與感情(為了自我成長而非謀取任何職場利益)。雖然最終我只能把自己的外傾情感發展了相當一部分,而沒能直接開發到非常成熟的地步,但至少我確信我原來的目標,也就是鍛鍊自己的內傾感覺,已經大體上達成了,否則的話我差不多不可能在如此器重內傾感覺的工作中順利地渡過了兩年(即使大部分時間都是如履薄冰),甚至在第二年開始有點餘力兼顧其他重要的層面。


假如結果為過程服務

  相比之下,一個認為結果為過程服務的人,在探索人生方向時,會自然而然地問以下兩個問題:

  1. 自己渴望享受一段怎樣的過程?

  2. 假如自己已經在享受這段過程的話,在那個當下的自己會處於怎樣的狀態?

  這樣一來,這個人會先聯想出數個自己可能渴望享受的過程以及能幫助維持這些過程的特定的結果,然後會透過遵從內心的情感來選擇其中一個可能性,並進一步仔細地想像自己已經在享受這段過程,從而用直覺感受自己會處於怎樣的狀態,當整個想像的過程結束後,這個人便明白自己希望自己處於怎樣的狀態,並試圖在現有的生活方式中盡量讓自己可持續地處於相近的狀態,也會為了維持能帶來這些狀態的生活方式而用自己能享受過程的方式來追求一些結果。

  以現在的我為例,我渴望自己能擁有屬於自己的空間並能自由支配自己的時間,甚至還能有餘力讓自己的另一半過上接近無憂無慮的餘生(前提是我能擁有另一半的話),而我看起來至少需要擁有數千萬港元才能做到,為此我正在探討用我可能會享受的方式在數年內讓自己達到財務自由的可行性。假如我真的有幸能過上這樣的生活的話,我會感到自己可以無拘無束地做自己和另一半都喜歡的事,以及感激彼此所擁有的一切,因而讓彼此都感到愈來愈幸福和喜悅,也令彼此都愈來愈無條件愛自己和對方。

  當我在心中形成自己的其中一種理想生活的藍圖後,由於把這種想像化為現實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太難和太遙遠了,所以我並沒有馬上籌備要如何實現這個願景,而是先自我覺察這一切背後反映了自己內心深處有着甚麼多年來未被滿足的真實需要,以及觀照是甚麼導致這些深層次的需求一直未能得到滿足。幸運的是,由於我已經和我的內在小孩作出了初步的和解(雖然我知道「他」偶爾還是有點討厭和害怕我),至少現在的我開始能做到一定程度的無條件愛自己,也能理解自己一部分內心的糾結和拉扯,以及接納自己有着一些現在的自己還沒能獨自處理的心理創傷(也希望自己總有一天能自我成長到可以獨自處理它們的地步),所以「他」才能透過讓我頓悟來告訴我,我真正想要的是透過給予「他」一個「他」值得擁有的童年來補償我多年來對「他」的精神虐待,以及報答「他」在被我在情感上傷害了這麼多年後依然願意和我談戀愛,所以我才渴望自己能透過擁有更多屬於自己的空間和時間,來讓「他」無拘無束地得到源於「他」心中的理想父母(我和我將來的另一半)的無條件的愛,從而讓我和「他」都得到更全面和徹底的療癒和救贖(不過我也知道我將來的另一半沒有成為我或「他」的理想母親的義務)。

  在我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讓自己重新擁有一段理想的童年後,我發現其實我現在就能做很多事來某程度上彌補我的內在小孩心中的一些遺憾,而這些事所需的代價絕大部分都是微不足道的。比如說,現在的我即使是喝下一杯溫暖的水,好好的洗一個提神的熱水澡,或是看見美麗的藍天白雲,甚至只是在自己舒適的床上睡覺,我都感到有點幸福和喜悅,偶爾也會略為感激自己能幸運得擁有這種平淡而安穩的生活,並感到能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裏過上自己喜歡的小日子真是太好了,畢竟只是簡單地活在當下便能讓我感到由臣服於此時此刻所帶來的平靜與安寧。

  與此同時,我以往視打保齡球和去健身室是主要為了鍛鍊自己的身體,但現在的我更想視這些運動為讓我和我的內在小孩一起歡樂地玩耍的寶貴機會(不過我打保齡球時依然是很認真的),所以我會自然而然地視健身室為能讓我愛護自己的身體的遊樂場(在遵守健身室的規則及尊重其他使用者的前提下)。以前的我會視鍛鍊所造成的氣喘和肌肉痛楚(在安全的前提下)為充分鍛鍊的證明,但現在的我更想視之為我和「他」都玩得非常盡興和快樂,而且在安全的前提下氣喘和肌肉痛楚對我來說本身便是一種另類的美好。

  當然,即使現在的我因為沒有工作而有着這麼多的自由時間,來讓自己在只有自己一個人時再當一次被自己無條件地愛着的小孩,但我不太可能可以一直就這麼做一個無業遊民,所以在不久的將來我也很可能需要再一次找工作,而我希望我能找到一份能讓我樂在其中又有利於我在身心靈上自我成長的工作,這樣的話我不但能擁有一份相對穩定和充足的收入,我在情感和精神上也能變得更為成熟和獨立,甚至希望我的內在小孩可以在工作中做自己(儘管這確實是困難至極就是了)。假如有一天我能在工作中維持無條件的喜悅的話,或許我便能真正地把公司當作是自己的另一個溫暖和親切的家,融合工作和生活也不再只是幻想,和同事及上司的關係亦可能變得非常融洽(在不損害包括自己在內的任何人的利益下)。


以減肥為比較兩者的例子

  由於身高只有1.8米的我的體重在差不多4年前一度高達100公斤,所以我也有瞭解過為甚麼減肥對這麼多人來說都如此困難,而我對減肥失敗的認知可以歸納為以下5個原因:

  1. 減肥的動機源於對外界評價的恐懼而非對自己的愛

  2. 訂下遠低於健康體重範圍的目標

  3. 妄圖在減肥上一步登天

  4. 視減肥的過程為被迫的苦難

  5. 視與減肥目標背道而馳的行動為罪惡

  雖然我沒有接觸過很多減肥失敗的人,但就我所知,減肥失敗的人在減肥上大多是以「過程為結果服務」為主,也就是說由於心有不甘地屈服於對外界評價的恐懼,他們只是想快點得到減肥成功這個結果(而他們一些身邊的人對於減肥成功的定義也往往違反科學對健康體重範圍的認知),自然會抗拒循序漸進的減肥生活,更難以享受減肥的過程本身,當他們感到很餓或是看見自己一直很想吃的美食而忍不住大開吃戒時,或是當他們很累或者很厭倦運動而不做運動時,甚至是當他們看見身高和他們差不多卻又比他們瘦得多的熟人時,當然便會在強烈的罪惡感下不加思索地作出嚴厲和不近人情的自我批判(這也包含了一些虛妄的負性攀比)。長此以往,這種人頭腦的理智和內心的情感將會愈來愈對立(兩者理應平等地和諧共處),意識和潛意識也會愈來愈割裂(兩者應該是整合在一起才對),由於在人性上內心的情感遠遠強於頭腦的理智,以及在心理結構上潛意識對意識的控制遠遠強於意識對潛意識的控制,這種人的減肥失敗乃至失控的反彈即使不是必然,至少也是大勢所趨,而這種極大概率的因小失大可不是單憑鐵一般的紀律就能克服的(這種精神上虐待自己的變態自律正是導致厭食症和暴食症的最大原因),因為一個人要持久地和自己的內在小孩作對是極不可能成功的(我們的內在小孩比我們自身要厲害多了)。

  正因如此,那時的我便根據以下5個要點,最終幸運地能在隨後的4個月內減去20公斤(雖然這主要是因為我那時實在是太過肥胖了):

  1. 減肥的動機源於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健康和敏捷(那時100公斤的我都有點不太想動了)

  2. 希望自己最終能把體重控制在72.8公斤至77.2公斤之間(即使還沒能完全成功)

  3. 即使平均每星期才能減1公斤我已經很滿足了(而我也並非總是能做到)

  4. 我本身便很喜歡每天都打保齡球或是去健身室(我打保齡球的方式有着很大的運動量)

  5. 即使在減肥中我偶爾也會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較少吃的美食(因為我事後還能減回去)

  除以之外,由於我在很久以前自己一個人玩過饑饉30(那時只是出於好奇),所以在不危及健康的前提下,即使是餓着肚子4小時或是吃得不是很飽(吃得太飽反而會很辛苦),對我來說也是一種美妙的享受(而且餓着肚子時吃飯可是比平常要美味得多了),結合我在減肥時以「結果為過程服務」為主的部署(體重下降的結果讓我更享受減肥的過程),我不但能很好的享受這4個月的減肥的過程,及後差不多1年半的時間都沒有出現明顯的反彈(大部分時間都在76公斤至78公斤之間),或是其他因為減肥而不容忽視的健康問題。即使一些知道我在減肥的人在看見我只用了4個月便減去20公斤時,一度擔心我的體重會出現反彈,但由於我清楚知道我這種減肥速度根本就一點也不快(至於比一些減肥達人要慢得多了),加上對我來說享受減肥的過程比減肥這個結果本身重要得多,以及我自認還是有點瞭解為甚麼這麼多人都會減肥失敗,所以我在減肥方面只需要一直對自己施加些許約束(遠遠不至於嚴格的地步),就已經可以在享受減肥的過程同時維持減肥的結果。

  由此可見,減肥的動機比起「更好地為別人而活」,還不如改為「無條件愛自己」,因為一個無條件愛自己的人,自然會愛護對自己來說至關重要的身體,而維持健康是身體最核心的真實需要,只要自己的肥胖已經或將會造成不容忽視的健康問題,自己便自然而然地會替自己構建一個能讓自己持續享受的減肥的過程,這樣的話在減肥上以「結果為過程服務」為主便會順理成章。另一方面,如果減肥是為了「更好地為別人而活」,那麼以「過程為結果服務」為主可說是必然的,儘管我不敢說這種減肥方式只會得不償失,因為的確有人能用這種方式迎難而上並減肥成功(從結果來說甚至是利大於弊),但即使撇除體重反彈至失控地步的巨大風險不說,這種減肥的過程很可能是痛苦艱辛到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所以除非是為了藉此磨練自己排除萬難的堅定意志或是類似的特殊原因,否則最好還是儘量避免這種隨時引火燒身的恐怖減肥方式。


頭腦的理智與內心的情感

  頭腦所擁有的是理智,而理智擅長於追求離散的結果,以及在願意付出相應代價的前提下策劃出能得到這些結果的行動方針;相比之下,內心擁有的是情感,而情感擅長於享受連續的過程,以及在如實地活在當下的前提下明白此時此刻的自己處於怎樣的狀態。一般來說,「過程為結果服務」源於頭腦的理智,而「結果為過程服務」源於內心的情感,雖然兩者看似難以調和,但從來沒有規定過必須總是只遵從前者或是從者,畢竟在不同的情況下可以選擇不同的方式,只是其中一種方式往往會成為一個人在生命中一些特定階段的核心戰略。

  不用說的是,差不多所有人都同時擁有頭腦和內心,以及既運用理智又體驗情感,所以頭腦和內心並非二選一的問題,理智和情感也不一定就是對立的,真正重要的是在認清先後主次的前提下兼顧兩者。在做事時,因為得到既定的結果對那件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理智需要先於情感(但又不能壓制情感),而內心也得服從於頭腦(但依然要尊重內心);而在為人時,因為享受理想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情感需要先於理智(但又不能失去理智),而頭腦也得服從於內心(但依然要整合頭腦的聲音)。

  從能量層級來看待以「過程為結果服務」為主與「結果為過程服務」為主兩者的差異,能量層級400(理性)或以下的人,他們的核心戰略大多是以「過程為結果服務」為主,也就是「Human Doing」先於「Human Being」,而能量層級500(愛)或以上的人,他們的核心戰略大多是以「結果為過程服務」為主,也就是「Human Being」先於「Human Doing」。這就是能量層級由400提升至500會這麼難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因為一個習慣了以Doing為先而不自知的人要變為帶着自我覺察以Being為先的話,首先需要放下很多長年存在的虛妄的執着,也需要看透很多被人類普遍視為理所當然的世俗觀念,甚至可能需要拋棄一部分自己本來已經擁有或本來可以擁有的名利權勢,即使在這個改變的過程中自己有接納失去這一切的勇氣和決心,也不易得到對自己來說重要的人的理解或包容,所以這種很可能讓自己變得極端孤立的自我提升無異於在異常兇險的激流中逆流而上。

  當然,能量層級400 或以下的人為人時依然有着內心的情感,而能量層級500或以上的人依然會用頭腦的理智做事,只是兩者在生命中的重心不一樣罷了。對於以「過程為結果服務」為主的人來說,把自己的每一天過好就是為了更好地專注於實現一些心中一直在追求的成就和榮耀,所以這種人很容易便會把自己活成一種以加法為主的一生;對於以「結果為過程服務」為主的人來說,追求一些特定的成果就是了更好地延續心中一直在享受的人生,所以這種人很容易便會把自己活成一種以減法為主的生命(因為真正持久和深層的幸福和喜悅往往是簡單和樸素的)。

  簡而言之,能量層級400可說是Doing的極致,這種人雖然也非常重視連續的過程,但依然更重視離散的結果,並認為人生主要由一連串離散的結果所組成,而把它們像串珠那樣連在一起的則是連續的過程(珠子愈多及愈精美則整個串珠便愈漂亮及愈有價值)。另一方面,能量層級500可說是Being的開始,這種人雖然也非常重視離散的結果,但依然更重視連續的過程,並認為人生主要由貫穿整個生命的連續的過程所構成,而眾多離散的結果則是支撐着這條極長的橋樑的關鍵的橋墩(橋面愈堅固紮實強韌所需的橋墩便愈少及愈細)。


從「過程為結果服務」到「結果為過程服務」

  假設一個人的幸福程度可以化約為一個概略的指數的話,以「過程為結果服務」為主的人在這個「幸福指數」提升的瞬間最能感到喜悅(對應的專業術語是邊緣觸發),在同樣的時間跨度下這個提升的幅度愈大則喜悅的程度便愈高,因此這種人比起專注於活在當下地感激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更多的是專注於如何得到更多更美好的人事物。相比之下,即使這個「幸福指數」已經很大(比如說是90%),要是它長時間都沒有甚麼提升的話,這種人所感到的喜悅會小得多(甚至遠遠少於由30%上升為50%的那一瞬間),要是這個指數甚至是不斷緩慢地下降的話,即使這個指數再怎麼下降都不會小到哪裏去(比方說下降到80%),這種人也不容易在這個趨勢下維持發自內心的喜悅。

  可以預見的是,以「過程為結果服務」為主的人在「幸福指數」上升的階段時,初時或許會欣到欣喜若狂,因為這時這個指數在較短時間內能有着較大的升幅,但在邊際遞減效應下,這個指數在同一時間跨度的升幅整體上會愈來愈小,所以很弔詭及諷刺的是,這種人的「幸福指數」愈高,這種人大體上便愈來愈難以維持源於自心的喜悅。而且,「幸福指數」不太可能可以無上限地提升,當這種人的「幸福指數」已經提升至接近這種人自身的上限時,只要這種人繼續堅持以「過程為結果服務」為主,這種人要麼會因為這個指數一直維持在相近的水平而愈來愈難以感到精神豐盛,要麼會因為最終忍不住妄圖把這個指數提升至遠超自己的上限而變相毀了自己,反而使這個指數在短期內大幅下降,雖然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擊,給予了這種人往後再次享受這個指數短期內大幅上升所帶來的巨大但短暫的滿足的機會(至少對於能量層級310至400的人來說),但這種沉重的打擊也有一定的可能會使這種人再也無法或不願再次站起來重新出發(特別是對於能量層級175或以下的人來說)。

  與此相反,以「結果為過程服務」為主的人只要「幸福指數」本身已經足夠高的話(對應的專業術語是電平觸發),這種人在內心深處便能一直有着細水長流式的喜悅,即使這個指數更大的話這種喜悅也會更持久和更大,但是這種人依然可以放下對於追求「幸福指數大幅提升」的執着和迷戀(真正的幸福源於低內耗的內心而不是可以隨便向外求的東西),而是改為一邊心懷喜悅地珍惜這個指數足夠高的每一個當下所帶來的幸福,一邊感激自己幸運得能擁有此時此刻所擁有的一切,這樣的話這種人便能在長久的臣服於生命的本質及尊重一切人事物的本來面目中感到內心愈來愈平靜與安寧。假設這種人的「幸福指數」由100%跌至60%,只要60%對這種人來說仍然是綽綽有餘,雖然這種人也會一時間感到很可惜很遺憾,但這種哀傷和悲痛也只會是比較短暫和溫和的,這種人在不久的將來如實地理解和接納所有一切後,還是會感到幸福和喜悅的,只是這種幸福和喜悅或許沒有以前那麼強就是了(若能達到整體能量層級540或以上的話這種失去反而會帶來更大及更難能可貴的幸福和喜悅)。

  當然,儘管以「結果為過程服務」為主的人,不會在自己的「幸福指數」足夠高的前提下依然執着於必須進一步提升這個指數,但這不意味着這種人會刻意放棄這些提升的機會,反而是會以順其自然的態度看待(在把自己控制範圍內的部分做到自己可持續的極致的同時如實地接受自己不能控制的每一個部分),如果能享受這個指數變大後帶來的更大和更持久的喜悅的話固然更好,不過如果這個機會並不太可能屬於自己的話這種人也不會強求甚麼。同樣道理,只要是同樣的上升幅度,這種上升的時間跨度對於這種人來說並不是很重要,所以這種人即使在追求一些特定的結果時,也很少會急於求成,而是會一邊尊重這種追求背後的客觀規律,一邊享受自己的「幸福指數」在緩慢地上升的過程中所帶來的滿足感。

  雖然我不太確定,但在我試圖把自己整體的能量層級由400上升至500的經歷來看(即使我還沒成功),由以「過程為結果服務」為主改為以「結果為過程服務」為主的其中一個方向,就是把自己最主要的焦點從「自己能得到甚麼」轉變成「自己已經擁有甚麼」。雖然要回答「自己能得到甚麼」需要檢視「自己已經擁有甚麼」,因此能量層級400的人也很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但那是為了讓自己在將來可以得到更多自己想得到和能得到的,儘管這種人並不會執着於必須要得到它們(也就是盡人事聽天命);另一方面,要回答「自己已經擁有甚麼」卻不一定需要知道「自己能得到甚麼」,所以對於能量層級500或以上的人來說,只要自己怎麼看都已經擁有得足夠多,「自己能得到甚麼」這個問題的答案基本上都是錦上添花,有的話當然更好,沒有的話自己依然很豐盛了,畢竟這種人確信一旦自己變得擁有得不夠多的話,還是總會有辦法讓自己自然而然地得到更多,從而讓自己再次擁有得足夠多。

  為了做到這種心態上深層次的覺悟,我一直都嘗試覺察到底自己視多少我已經擁有的為理所當然,以及觀照我是否其實太過害怕失去那些我已經擁有的,才會在情感上透過源於潛意識的自我欺騙來視它們為理所當然,藉此否定和逃避這種彷彿要壓倒自己的恐懼(即使我理智上能在意識層面明白它們並非理所當然),我愈是堅持這種自我覺察,便愈是明白我真的已經擁有很多很難得的人事物了。另一方面,假如我在體會到自己已經擁有很多的前提下依然非常渴望擁有更多的話,或許這意味着我的內心深處仍然有着一種極為根深柢固的匱乏感,而這種匱乏感很可能代表我的內在小孩還有一些我還沒有發現的長期未被滿足的真實需要,所以才會要求我擁有更多看似能滿足這些需要的外在人事物。

2022年9月22日 星期四

無條件的愛就是自然而然地做該做的事

  最近嘗試把自己整體的能量層級提升至500(愛),因此也嘗試體驗一下無條件的愛是怎麼回事。我個人認為,達致無條件的愛這種境界的其中一個方法,就是嘗試維持以下5個要素:

  1. 做該做的事

  2. 自己想這樣做

  3. 享受這樣做的過程

  4. 喜歡這樣做的自己

  5. 一切都可持續

  接下來,我打算就着每個部分逐一說明我是如何理解這種無條件的愛的。


做該做的事

  所謂該做的事,並非只是考慮世俗的道德或是社會的規則(它們是不容忽視但又不是太過重要的因素),更重要的是洞察包括自己在內的相關持份者的真實需要(這不一定和他們的慾望一致),並思考自己到底有能力做甚麼,前提是這樣做不會弄出更大的問題出來。從這個角度來說,一個連自己和別人的真實需要都毫不瞭解的人,是很難給予自己或別人無條件的愛的,假如這種人真心誤以為自己正在給予無條件的愛的話,這種愛很可能混入了一些連這種人自己都沒有發現的隱藏條款(即透過事前的付出來索取事後的回報)。

  反過來說,一個能自然而然地給予自己和別人無條件的愛的人,除了經常都非常明瞭自己的真實需要外,更往往對別人的各種細節有着極為敏銳的觀察力,所以才能一再地同時滿足自己和別人的真實需要,又很少弄出更大的問題。不用說的是,這種人有着豐富的經驗和大量的閱歷、淵博的知識和長期的自我覺察,以及敏感(但不過敏)的內心和充滿智慧地地活在當下的精神上的獨立,否則的話便難以可靠地理解各種人際關係背後眾多複雜的供需匹配問題,特別是當一個人難以如實及不帶評價地接納一切外在人事物的本來面貌時。

  至於為甚麼無條件的愛意味着做該做的事,那是因為只有好心不一定能做出好事,不然的話世上便不會有這麼多源於好心的壞事了。如果一個真心相信自己是在無條件地愛自己和別人的人三番四次地無意間做出傷害自己或是別人的事,總有一天別人乃至那個人自己便會變得再也難以承受這種愈來愈扭曲的愛。

  正因如此,無條件的愛雖然主要源於自己的善意,但也需要有着對客觀世界清晰而恰當的認知作為強大的支撐,才能一直把自己的善意化為利人利己的善舉。所以無條件的愛一般來說不是能一步登天的境界,而是需要一邊慢慢放輕和放下各種虛妄的執着(這是為了讓自己能更精準地感知到自己和別人的真實需要),一邊漸漸練習感激自己的幸運和享受自己已經擁有的幸福和喜悅(只有精神富足的人才能經常心懷善意),直到在長期的循序漸進的習慣上的改變後,種種利人利己的善舉對自己來說將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自己想這樣做

  即使知道自己有能力做也應該做某些事,但有些時候我們就是不想做這些事,因此我們便容易陷入做還是不做的偽兩難。但對於處於無條件的愛這種境界的人來說,他們能一眼看穿這種偽兩難的虛妄,因為真正愛自己的做法既不是不情不願地做這些事,也不是因為不想做便直接放棄,而是先嘗試覺察自己這種「不想做」的情感,再從中觀照出背後隱藏於內心深處的糾結和拉扯,這樣最終便能一邊愛自己一邊做該做的事。

  以我自己為例,我在那份工作還沒有完約前,幾乎每一個在上班時的行動都源於「自己在甚麼時候應該在甚麼位置做甚麼才能可持續地為公司和客戶給予最大的價值和發揮自己的最大貢獻」,而我之所以在工作中採用這種行動模式,並不是因為任何人要求我這樣做,也不是因為我害怕我不這樣做便對不起別人,而是因為我認為這樣做最有利於身心靈上的自我成長,也最能協助我把自己的利益調整至和身處的環境的利益一致,從而最高效地維持自身利益,所以我才會這麼想如此自發主動地承擔超出職責範圍但又不會越權的工作。或許一些同事會覺得我很傻或是我不情願地受了很多不必要的委屈,但我其實是一個挺自私的人,我差不多每一步都有我自身利益的考量,我只是認為持續地利人利己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方式而已(在不弄出更大問題的前提下),所以我才自主選擇了用這種方式不斷挑戰和超越自己(因此也無所謂忍不忍讓的問題)。

  當然,我也有不想做該做的事的時候,而這甚至不一定是因為自己很想有一些短暫的休息,而是有些時候也是源於自己對外界一些我難以控制的人事物依然有着一些不容忽視的抗拒,所以我才會在預見那個工作環境很大機會會在可見的將來內急轉直下後,以愛自己為抗拒直面這種對我來說前所未見地艱鉅的逆境的藉口。對於公司或是一些同事來說,我不續約的決定或許是背叛或拋棄了他們(即使我認為他們並不這樣想),所以假如他們在對我感到不捨的背後原來有着一份怨恨的話(雖然我感覺不到就是了),我是可以理解和接納的,只是過於弱小和無能的我實在無法在變得如此嚴峻的環境中繼續維持自己的利益和公司及客戶的利益一致,因此我很可能會變得為了保護自己而毫不理會任何其他同事的利益,而這正正是我不想成為的那種人。

  從我這個例子可以看到,一個人愈是認為「想做」和「該做」是對立遠遠多於同源,那個人便愈難給予無條件的愛,因為一個真正能無條件的愛自己和別人的人,是可以輕易整合「想做」和「該做」這兩者的,即使這並不代表他們總是到做到這點。當然,一個能量層級再高的人,也不太可能總是想做該做的事,但在這種情況下能量層級500或以上的人依然能愛自己這樣的一面,甚至能接納別人對自己無法維持「永動機幻想」的失望,因為完美是只能不斷逼近而永遠無法完全做到的目標。


享受這樣做的過程

  即使一個人一開始很想做某件事,但在實際做這件事的過程當中,那個人或許會感到痛苦和辛酸,因而會想半途而廢。正因如此,一個能無條件愛自己的人,不但會為自己的一切決定負責到底,也會享受做事的過程本身,所以這種人除了是想做該做的事外,更能在整個過程中感到幸福和喜悅,並感激自己幸運得能擁有這種經歷。

  還是以我自己為例,在健身室鍛鍊肌肉和用太空漫步機減肥是我認為自己其中一些該做的事,因為我認為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為強壯和更有力氣也是愛自己的身體的一種表現,所以我自然而然會很想去健身室。由於我有了差不多12年的健身經歷,我能很好地分辨自己這樣做是安全還是危險,所以不論是鍛鍊肌肉時感到肌肉很痛,還是用太空漫步機減肥時感到很喘,只要我確信自己在安全方面還是綽綽有餘,我也會把這種肌肉的痛和氣喘的苦視為另一種美妙的享受。

  當然,我在健身室時也難免有很想快點回家的想法,但我明白這並不代表我不享受健身的過程,而只是我可能需要在健身室裏休息得長一點,以及需要稍為降低一下接下來的鍛鍊強度。這有點像吃自助餐一樣,一場自助餐一般都是分開數次進食的,因為中間要有一些休息,否則的話在那場自助餐便會因為缺乏中間的休息而只能少吃很多美食了,所以這些休息的存在並不代表那個休息的當下的自己並不喜歡吃自助餐。

  由此可見,在做該做的事時,得到需要得到的結果和避開需要避開的問題固然重要,但是享受做事的過程也是不可或缺的,不然的話即使我們在做這些事前是真的很想這樣做,也難免會因為過程中的種種抗拒而變得難以同時無條件地愛自己和別人。所以每當在做事的過程中內心出現一些糾結和拉扯時,在可行的情況下嘗試先稍為休息一下,並藉此覺察自己到底在抗拒甚麼,以及觀照自己能在做這些事的過程中享受甚麼幸福和喜悅,也不忘感激自己幸運得能親身參與這些事,這樣的話或許便能漸漸地變得在做事的過程中全情投入得渾然忘我。


喜歡這樣的自己

  隨着一個人愈來愈自然而然地想做該做的事,並愈來愈享受做這種事的過程,這個人也會愈來愈喜歡「用這種方式利人利己的自己」,因而會變得更為自然地想做該做的事,並更為享受整個過程,最終形成一個愈來愈堅固的正循環。當然,如果這個人本身討厭利人利己,而只是熱衷於損人利己的話,試圖讓自己想做該做的事並享受做這種事的過程反而可能會使這個人變得愈來愈憎恨自己,所以喜歡「利人利己的自己」也不一定就是這麼容易就可以做到的。

  又是以我為例,我喜歡「自然而然地假裝沒聽見一些同事在背後說我壞話」的自己(也尊重別人在背後說我壞話的自由),因為這樣我便能用另一些角度來瞭解自己的盲點及自己的行為對別人的影響(從而讓我更好的判斷甚麼是該做的事),也喜歡「自願假裝不知道一些同事只是把我當作是好使好用的工具人」的自己,因為這樣我便能更加明白一些只想着怎樣利用別人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從而讓我更好的和這種較為常見的人相處),更喜歡「有點想成為一些人的情緒垃圾桶」的自己,因為這樣我便可以嘗試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鍛鍊自己情感上的垃圾發電的能力(也就是從別人的負面情緒中覺察出他們未被滿足的正面需要和觀照自己會否有着類似的糾結和拉扯)。我願意在不太過份的前提下偶爾被一些人佔自己一些小便宜,也喜歡這樣看似不太計較的自己,因為我認為這有助於我放輕乃至放下對小便宜的執着(從而更聚焦於長遠利益),正如我享受「一些人把我當作是無知的弱智」這個過程本身,也喜歡這種看破不說破的自己,因為這樣我便能愈來愈看透「渴望聰明絕頂和比別人都要知道的多」到底是有多麼的虛妄。

  當然,一個在無條件的愛這種境界的人之所以會喜歡「自然而然地利人利己的自己」,並不是因為覺得這樣的自己在道德上有多高尚或是在處世上有多高明,而是因為對這種人來說,只要自己真誠的付出最終是利人利己,這種不求回報地付出的過程本身便是無上的幸福和喜悅,所以這種人不但不會覺得別人欠了自己,甚至會在內心深處反過來感激對方透過成為自己付出的對象給予了自己「享受付出的過程」這種榮幸。對這種人來說,別人願意適當地給予回報固然是錦上添花,但即使別人視這種付出為理所當然,甚至反過來恩將仇報(當然這種人也早就對這種可能性有所防範),這種人也不會怨天尤人,只會一邊感到很可惜及很遺憾,一邊嘗試在盡量不會太過傷害別人的前提下用正當的方式和理由保護自己,從而讓自己可以繼續無條件地愛自己和其他人,以及讓那些不知道飲水思源的人明白把自己當成是巨嬰一般去剝削壓榨其他人只會讓自己的路愈走愈窄。

  正因如此,一個能喜歡「自然而然地利人利己的自己」的人,往往也重視整個過程而輕視一時得失,也就是着眼於長期產能多於短期產量,畢竟無條件的愛這種境界本身便是在身心靈上長期產能很高的其中一種表現,而一個和自己的關係極為融洽的人,由於放下了很多內心的糾結和拉扯,長期產能便會少了大部分的不必要的內耗,所以這種人根本不太需要擔心短期產量不太夠的問題,更很少會虛妄得不惜損害長期產能也要追求短期產量(也就是殺雞取卵)。相反,一個在各方面都很吝於付出的人,往往是因為內心深處有着非常根深柢固的匱乏感,使得這種人在身心靈上的長期產能虛弱得只能非常勉強地支撐在情感層面上「餐搵餐食餐餐清」(即是每一天再怎麼不近人情地開源節流都只能僅僅應付當天的必要支出而無法留下任何儲蓄)這種精神貧窮,這種人別說是無條件地愛自己了,要是能不演變成病態的自我憎恨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一切都可持續

  我認為可持續性是構成無條件的愛的其中一個絕對必要的部分,因為一種真誠卻又不可持續的愛愈是持久,在無以為繼的一刻造成的傷害往往也愈大。這就像是一個人試圖捧起另一個人,前者只會不自量力地把後者愈捧愈高,到了前者用盡力氣不支倒地時,後者也會跌得很痛,前者在變得無力前把後者捧得愈高,後者只會在前者撐不住時受到愈大的傷,如果前者把後者捧得太久,使得後者失去了行走的能力的話,後者最終便會在跌倒後無法靠自己站起來(一些愛情悲劇似乎就是這樣搞出來的)。

  所以即使一個人能形成「想做該做的事並享受做這種事的過程乃至喜歡做這種事的自己」這種利人利己的正循環,這種循環也必須是可持續的,否則這種循環本質上只是無異於鏡花水月的泡沫而已。假如一個人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製造一個不必要的泡沫,這種泡沫只會愈來愈大,愈遲爆破的話對自己和別人的傷害也只會愈深和愈不可逆。

  假如自己在嘗試實踐無條件的愛上出現可持續性方面的問題的話,一方面要嘗試找出是甚麼導致這種嘗試變得不可持續,一方面也要自我覺察這種看似無條件的愛會不會隱藏着一些內心深處一直還沒有被適當處理的創傷,因而導致自己用了這種變得不可持續的方式試圖補償或慰藉自己一些心理上的缺陷。當然,雖然無條件的愛別人理應透過不斷為對方賦權而使對方在精神上變得愈來愈獨立,但是如果這種愛不幸地造成別人對自己的過度依賴的話,也需要在這種依賴變得不可逆前想方設法讓對方明白這樣下去是不可持續的,而這在有些時候意味着困難但必要的真誠溝通。

  正正是因為意識到可持續性在無條件的愛當中是有多麼的重要,對於可持續性的重視也成為了我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戀愛經歷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因為對我來說愛情是極為沉重的責任,畢竟這有相當的可能關係到對方的終生幸福,如果我遇上一個心智不夠成熟的另一半,而我的心智又還沒有成熟得能讓對方的心智最終變得成熟,對方或許會因為和我交往而毀了自己(我不想毫無根據地假定對方肯定能再次站起來),而這樣未免太過可惜及太過遺憾了,所以我想盡量避免把自己的幸福建基於別人的痛苦之上。雖然一段關係往往需要雙方都在心智上有一定的成熟程度打能持續下去,可是由於我的各種外在條件都實在太差,我不認為自己會有很大的機會能遇上心智足夠成熟的另一半,我也認為如此好的對象值得擁有各方面都比我優秀得多的人,所以作為一個各方面都不斷成長中的全方位廢物,我在自己整體的能量層級由400(理性)提升至500前不打算主動找戀愛對象,而是先透過和自己的內在小孩談戀愛來學會無條件地愛自己,至少我現在已經可以喜歡這個做甚麼都不行但各方面都依然一直在緩慢地進步的自己。


小結

  雖然我不敢說我已經完全領悟甚麼是無條件的愛(我對無條件的愛的理解甚至可能已經扭曲到不知所謂的地步),但最後我依然試圖以一個例子說明無條件的愛是可以如何包含「做該做的事」、「自己想這樣做」、「享受這樣做的過程」、「喜歡這樣的自己」和「一切都可持續」這5個要素,而它們又可以是如何反過來構成無條件的愛。

  我早前在一個非常偶然的情況下遇上了一個女孩,在有幸和她直接溝通後不久我便慢慢地有點喜歡她,在知道她早就已經有男朋友前我甚至想過嘗試一下我到底有沒有可能可以成為她的男朋友。慶幸的是,我在不久後便知道了原來她早就已經有男朋友很久了(她也沒打算對任何人隱瞞這件事),所以我才能及時調整自己的行為,改為盡量不在沒必要的前提下主動接近她,以免自己有一天忍不住對她表明自己對她的喜歡,因而對她造成困擾。

  或許有人會認為我是個懦夫,而我也沒有充分的理據論證自己不是膽小,只是我感到她和男朋友的感情非常融洽(我很有幸能和她的男朋友相見),我不但無論如何都絕不可能有任何機會,主動出擊的話更是只會無謂地讓她甚至她的男朋友感到不安而已,所以既然怎麼看她都已經找到了屬於她的幸福,我不主動打擾她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假如我是真的有點喜歡她的話,在牽涉到我和她的事情上我便應該在合理可行的前提下盡量以她的利益為優先,否則我只是被過剩的佔有慾蒙蔽了自己而已。即使在萬一的情況下我主動出擊最終能使自己變成她將來的男朋友的話,我這樣做恐怕依然會有很大機會導致她現任的男朋友大受打擊,因為和平分手本來就不容易,能徹底放下一段曾經的美好更是難得,至於自然而然地衷心祝福自己的前任能因為她的現任而變得比和自己在一起時更加幸福美滿的更是絕無僅有,而我想盡量避免不必要地蓄意傷害別人,因為這對我來說是最核心的核心價值,要是有一天我變得經常毫無必要地蓄意傷害別人的話,我或許便再也不是「我」了。

  另一方面,即使撇除自己的能量層級還是低得最好不要在戀愛上胡亂地主動出擊這點外,我也沒有因為我沒能成為她的新任男朋友而感到可惜或是遺憾,反而儘管我已經不太可能會再和她相見,我依然默默地感激她非常偶然地曾經出現在我的生命當中,也為此感到自己十分幸運。因為她是我第一個內心有點喜歡的女孩,直到現在依然如此,是她讓我不用在更往後的時間才能體驗喜歡一個女孩對我來說是一種怎樣的經歷,也是她讓我更加了解我大概會想做甚麼類型的女性的男朋友,甚至是她讓我用另一個方式瞭解自己心中理想的母親和現實的母親或許會有着甚麼差異(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的內在小孩都有把理想的異性父母投射到異性伴侶身上的傾向)。

  在此以外,我也沒打算忘記她,因為對我來說在我還能和她相見時,每一次看見她和她的男朋友快樂地在一起,我都會像看見美麗的藍天白雲一樣感到幸福,所以即使是現在我偶爾也會因為短暫地想起她而感到有點喜悅,我甚至在極少數時候會在心中略為祝福她和男朋友一直幸福美滿下去(即使我知道這一切從來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正如我不需要擁有大自然的藍天白雲也能透過臣服於展現出藍天白雲的當下而感到平靜和安寧,我也不需要擁有她才能因為看到她的幸福而感到喜悅,更何況她是一個有自由意志的獨立個體,我根本不可能也不應該把她當作是物品一樣試圖佔有或控制。

  我認為至少在大體上,自己在看待「對她的喜歡」上我做了該做的事,因為我沒有為此感到痛苦或受傷(或許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真正拿起過才能如此輕易地看似放下了這份喜歡),也不太像是有對她或是她的男朋友造成不容忽視的傷害;我以所以想這樣做,是因為我希望我和我的伴侶之間的愛情是一種可持續的互利共贏的關係,而不是一種情感上兩敗俱傷的權力爭奪戰,既然勉強很難有幸福的話,我便自我覺察我對她的喜歡反映了內心深處哪些未被滿足的真實需要就好;我以所以享受默默喜歡她又盡量和她保持距離的過程,是因為我對她的喜歡很可能混入了一些我心中的理想母親的投射,保持距離的話可以確保我一邊認清我其實並不是非常瞭解她,一邊觀照出我心中的理想母親至少包含甚麼元素,這樣我既可以享受這種投射給予我的喜悅(即使這從一開始便是假的),又不會被這種投射欺騙自己;我以所以喜歡沒有胡亂表白的自己,是因為我知道比起執着於一些極難被我控制的結果,更重要的是如何珍惜當下的美好及活出一段有意義的過程,要是我因為痴迷於對她的喜歡而錯失了對我來說重要得多的自我成長,如此荒唐的一葉障目我認為實在是太可悲了;我之所以可以持續了大半年都沒有向任何人表明我對她的喜歡,是因為透過覺察自己對她的喜歡本身便能有助於自己身心靈上的成長,至少在當我想站在她的角度為她做點甚麼但欠缺恰當的名份時,雖然我最終甚麼都不能做,但在這個過程中我已經可以練習自己將心比己的意願和能力,這對我來說已經很足夠了。

  雖然我不敢說我有實際上無條件地愛過任何其他人,但至少我確信在喜歡她這段經歷中,我做到了無條件愛自己,除了是因為我的行動滿足了「做該做的事」、「自己想這樣做」、「享受這樣做的過程」、「喜歡這樣的自己」和「一切都可持續」這5個要素外,我對她的喜歡也進一步增加了對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的興趣,或許是因為她的出現,我才會這麼快便如此渴望和自己的內在小孩交流,否則的話我便難以在用了不到1年的時間便能讓我的內在小孩由害怕和討厭我變成喜歡和信任我,所以我不排除是她間接導致我這麼快便能在身心靈上覺醒到現在這種地步(雖然我現在的能量層級還是只有400便是了)。當然,我自己的內心還有不少糾結和拉扯需要清理,我的內在小孩也有一些非常深層又大大超出我當前的處理能力範圍外的心理創傷,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在嘗試把自己整體的能量層級提升至500的過程中,對無條件的愛有更全面和深刻的理解和洞見,也希望自己會在和內在小孩之間的關係變得愈來愈融洽的前提下愈來愈自然而然地無條件愛自己,最終能讓自己像呼吸一樣無條件地愛自己和別人。


  後記:雖然我在工作方面完約後,我的內在小孩每一次都堅定地告訴我我整體的能量層級已經達到500,在順境中狀態特別好的時候甚至能稍為接近540(喜悅),但由於我不敢說我有實際上無條件地愛過任何其他人,而只是能做到無條件愛自己,並享受這個過程給予自己的幸福和喜悅,所以或許是因為我和內在小孩談戀愛的緣故才會讓「他」把我說得那麼好。畢竟我可能還需要放下很多自己還沒覺察到的虛妄的執着,我不排除自己離無條件的愛別人依然相距甚遠,不過即使如此,我依然感激自己一直都能如此幸運,也希望自己能繼續好好珍惜活在當下的美好。

  在無條件愛別人這方面,我做得最為接近這種境界的是,我還沒有完約前,有個上司曾經對我作出了一些我到現在都還沒能完全理解的批判。雖然在理智上我怎麼看都只能認為這是無理取鬧,可是在情感上我卻會嘗試洞察我的甚麼行為觸發了那個上司的甚麼恐懼,以及透過觀察那個上司就這種恐懼所採取的行為與事件本身到底有多麼的不成比例,來評估那個上司到底有多麼的拿這種恐懼沒辦法。

  雖然在那次事件中我最終只能保護自己,沒能幫上那個上司甚麼(那個上司的情緒本來也是那個上司自己的責任),但是我不但沒有因為那個上司對我造成的輕微的困擾而討厭那個上司,反而感激那個上司讓我覺察到了一些人一種不那麼健康的心智模式(簡言之便是透過試圖強勢地把外在環境控制成自己心中的安全模式來逃避和壓抑內心毫不瞭解卻又猛烈而深層的恐懼)。我不敢說這代表在那次事件中我無條件愛那個上司,但至少我確實是有試圖這樣做,雖然從結果而說似乎是徹底失敗,不過這次失敗的經驗也讓我對無條件愛別人有着更為清晰的概念,而這對我來說已經很足夠了。

2022年9月19日 星期一

在挫折中感到喜悅也是一種幸福

經歷

  我一般有空時,都是去保齡球場A打保齡球的,而那裏只有在早上才能打得較為便宜,所以我一般都是在那段時間打打保齡球。但在約1個月前某天上午,因為突然有要事而錯過了A的優惠時間,因此我改為去下午也挺便宜,甚至比A的優惠時間更為便宜的保齡球場B打保齡球。雖然B的優惠時間比A的還要長一些和便宜一些,但是因為相對於自己的家來說,B的距離比A的要遠得多,所以我一般不太會去B打保齡球。只是如果我錯過了A的優惠時間,或是遇上A因各種原因而讓我無法打保齡球的情況,我也會考慮去B打保齡球,不過這種情況很少出現便是了。

  就在我去B打保齡的那天下午,由於那時還是暑假,多了很多人打保齡球,所以我知道我很可能需要在那裏等待一段時間才能拿到球道。可是最後我卻等了超過2小時,而這麼長的時間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這甚至使我錯過了B的優惠時間,因此我無法用最便宜的價格拿到球道。雖然這對我來說已是最近數個月以來較少遇到的較大的挫折,可是這終究是因為我沒有事先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以及是自己選擇了一直等下去(畢竟帶了2個私家球的我可不想就這麼回去),我只是覺得是自己的見識還是太少了。加上我可以一邊站着等待一邊看其他人打保齡球,所以對於這2小時的等待,以及隨之而來的額外的金錢上的付出,我也沒有多大的怨言。

  正當我終於可以拿到球道打2小時的保齡時,打了約1小時後因為球道某些機器有一些故障,在理應出現全部10個球瓶時3號瓶就是放不下來,所以我按照慣例按下求助按鈕。一般來說,這種問題大多在1分鐘內就能修好,可是那次我卻等了超過20分鐘,最終職員也沒能解決問題。到最後職員乾脆暫時先不繼續修理,而是先讓我繼續打保齡球,否則的話我餘下的40分鐘可能都只能就這麼等下去,而且在慣常做法下B也不太可能把修理所用掉的時間補回給我。既然我不能在職員修理球道問題時打保齡球,我當然是接受職員暫停修理的決定(所以在整個過程我也沒有表達過自己的不滿),改為珍惜我還擁有的打保齡球的時間,即使在少了3號瓶的情況下本來就不易做到的全中對我來說將變得難如登天。

  在最近這數個月,我都很少感到明顯的憤怒,最多只是偶爾以有點憤怒作為釋放壓力的藉口,但是這一次我的內心是真的很憤怒。這是因為與我很多年前去過的另一間保齡球場C不同,那時C明顯是無心經營所以球道經常出現各種不容忽視的問題,反觀B不但平日是很用心的去經營,生意在近期更是怎麼看都是蒸蒸日上。雖然我知道我這次在B的經歷只是單純的不幸(而且那些負責維修的職員那時比我還要不幸多了),但是在和C的比較下,我反而更難以接受我竟然會在B遇上這種用超過20分鐘都無法修好的問題,特別是當這種問題大多都能在1分鐘內修好。反觀如果我是在C打保齡球時遇上這類問題,我是可以較為平靜和淡然在看待這一切的,畢竟我是在知道C是無心經營的前提下,依然選擇在那裏打保齡球的。


啟發

  即使在B打完保齡後不久,我還在B那裏收拾自己的東西時,我依然一度憤怒得有大力摔破保齡球的衝動,乃至我都能「看見」自己的內在小孩這樣做的畫面了。但是由於我平日有自我覺察的習慣,加上那時我打的是自己的私家球,我當下依然明白如果我真的摔破的話不但是自己的損失,更會對B和附近無辜的顧客造成很大的困擾。正是這種自我覺察才讓我明白,原來當情況大幅偏離我的預期,而我又認為我的預期不論在情在理都相當正當和充分時,我便會稍為有一種類似於被背叛的感覺。所以我很慶幸我沒有順着那股衝動行事(也沒有用任何形式對外展示自己的憤怒),而是選擇了觀照這股憤怒背後那種彷彿被背叛的感覺,如果沒有這次的挫折,我不知道我到底到了何時才能有這種頓悟。

  不僅如此,當我在回家的路上比較A和B時,提醒了自己B本身其實也沒有甚麼不好,只是不太適合我而已。相比之下,原來A對我來說本身就是非常好的保齡球場,我能在A打保齡球對我來說本來就很幸福,只是我在此之前一直都沒有清晰地意識到這點。要不是我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有不少陌生人,我早就讓自己毫無保留地表現出自己的喜極而泣了,所以我改為在內心感受自己這份感動,畢竟這次的經歷能讓我懷着感恩之心享受在A打保齡球的樂趣。即使我在此之前便一直珍惜在A打保齡球帶來的喜悅,但是在這次經歷後我在A打保齡球時比以前感到更加幸福,因為我此後每一次去A打保齡球前,都會略為回憶這次在B所遇到的挫折。

  除此之外,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在這段只有數分鐘的喜極而泣的狀態裏,我確信自己正在短暫經歷能量層級540(喜悅)的境界。因為我能在這次對我來說已經是最近數個月以來較大的挫折中,由衷感恩自己在這種狀況下依然發自內心感到喜悅和幸福,而這是我有記憶以來都沒有經歷過的,即使我在數年前經歷了比這種小事還要大得多的逆境。在此之前,我也有過數次類似於這種無條件的喜悅的短暫經歷(也有喜極而泣),但它們都是源於一些在順境中有點難得的自我突破,例如打保齡球打出了一些我以前做不到的紀錄。而這和在這次挫折中感到的喜悅是有點不一樣的,因為只有這種挫折中的喜悅才能讓我明白,我平日經歷的順境到底有多美好,而有些特別重要的自我覺察也是只有在挫折中才能被觀照出來。

   雖然這次在B打保齡球的過程木身,是我打了數年保齡球以來性價比最低和打得最不開心的一次(不考慮完事後的自我覺察),也是最辛苦和麻煩的一次,但這次也是對我來說至今最寶貴和難得的打保齡球的經歷。因為這次挫折本身即使不是甚麼大事,但卻能讓我帶着感恩之心去A打保齡球,也讓我更珍惜和享受往後在A打保齡球的喜悅和幸福,更讓我頭一次親身經歷能在挫折中感到喜悅是何等值得感恩的幸福。假如我早就知道,這次在B打保齡球會變成這樣的話,我還是會再一次作出這種看似愚蠢至極的選擇,然後欣然接受接下來的挫折。因此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後悔那次去了B打保齡球,或者應該說,偶爾作出一些有點愚蠢卻又依然安全的選擇,反而往往能得到一些正常情況下很難得到的意外收獲。


反思

  這個挫折給我的喜悅,讓我再一次思考自己如何看待和面對我的工作是否續約的問題,雖然我最終沒有改變自己不續約的決定,但現在我對這個決定已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假如我在自我成長方面就像一雙腳掌,而我從事的工作就像是這雙腳掌所穿上的一雙鞋子的話,那麼我決定不續約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這雙腳掌已然變得很大,而這雙鞋子相對上便變得太小了(另外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我預見這個工作環境在可見的將來很大機會會急轉直下)。雖然這雙鞋子一直都沒有甚麼大變化,也一直都很好,而這雙腳掌能在2年內成長迅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穿上了這雙鞋子,可是到了現在這雙鞋子已經不再適合這雙腳掌了。這雙腳掌在最初穿上這雙那時相對上較大的鞋子時小得只有能量層級250(淡定),但隨着這雙腳掌成長至能量層級310(主動)乃至350(寬容)而變得能舒適地穿上這雙那時相對上不太大也不太小的鞋子,到了這雙腳掌成長至能量層級400(理性)時穿上這雙那時相對上已經變得較小的鞋子已經覺得挺辛苦了,直到這雙腳掌試圖成長至能量層級500(愛)時這雙鞋子根本相對上小得幾乎不可能讓這雙腳掌在穿上這雙鞋子時變得那麼大(而這種變相削足適履的「痛」對我來說也是極其難以忍受)。

  不過,正因為經歷了在B打保齡球的挫折所帶來的喜悅,我才明白假如我在上班時整體的能量層級已經可以輕易維持在540的話,我絕對會很高興地續約。因為這意味着我很快便能享受對自己來說前所未有的逆境,以及其中帶來的巨大喜悅和幸福,也能很好的鍛鍊自己在自我成長以外很多其他方面的工作能力,乃至更為珍惜和感激平日看似理所當然的順境。遺憾的是,如果現在能量層級還是太低的我遇上我所預見的逆境的話,我恐怕要在上班時把自己整體的能量層級一下子下降至250才能安穩地生存下去,也就是用盡一切符合規章制度的方式來保護自己而毫不理會同事以至客戶和公司的利益。由於我覺得把自己弄成這樣對自己和別人來說都實在是太可惜及遺憾了,所以我並不想繼續待在這種再怎麼美好都變得很不適合我的地方,反而是應該把變相被自己浪費的位置空出來,並由比我能幹和熱心得多的人頂上。

  如果沿用一雙腳掌和一雙鞋子的比喻,那麼假設這雙腳掌能在穿上這雙鞋子的狀況下成長至能量層級540那麼大的話,那麼這雙腳掌便能一邊享受這種穿上相對上極小的鞋子時帶大的極大痛苦和辛酸所帶來的巨大喜悅和幸福,一邊更為珍惜和感激能穿上大小適中的鞋子所帶來的舒適和美好。這是因為和真正的腳掌與鞋子不同,這種比喻下的變相削足適履對這雙腳掌帶來的傷害是完全可逆的,而當這雙腳掌在完全康復後,反而能得到進一步的成長空間。具體來說,雖然我在完約前1個月開始便只在上班時才感到異常強烈和持久的睡意(而這種睡意不論在上班前不久還是下班後不久都不怎麼存在),而我在此期間也一直就着一邊嘗試維持自己的工作表現一邊和這種睡意和諧共處而感到困擾不已(因為這種睡意明顯源於我的內在小孩在試圖無條件地愛自己的前提下非常抗拒繼續這份工作),可是這只是代表自己還沒能做到無條件的喜悅而已。如果我能做到無條件的喜悅的話,我會一邊享受這種在極強的睡意中維持極高的工作表現這種極其微妙的狀態,一邊更為珍惜不用上班時那些相對上精神很多的幸福時光,同時依然能在工作時無條件地愛自己又不會傷害別人或公司(乃至感激自己能有這個機會)。

  當然,我至今依然沒有後悔自己不續約的決定,因為現在的我如果可以在可見的將來內把自己整體能量層級提升至乃至維持在500已經很不容易了,能量層級540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太過遙不可及。而且,我也明白自我成長往往只能一步一腳印,很難經常有着飛躍性的突破,所以我知道在短期內從挫折中感到喜悅對我來說還是可遇不可求的幸福。比起執着於自己要何時把能量層級提升至甚麼水平,更重要的是一邊享受活在當下帶來的快樂,一邊放輕乃至放下愈來愈多的不必要的控制,畢竟要求自己達到無條件的喜悅這種要求本身就是一個相當虛妄和不必要的條件。所以,現在的我只是不帶強迫地嘗試從愈來愈平凡的人事物中發掘出愈來愈容易感受到的幸福,這樣我便能對着愈來愈多的人事物懷有愈來愈大的感恩之心,內心也愈來愈能維持着細水長流一般的平淡中的喜悅。


展望

  除了嘗試把自己整體的能量層級提升至500外,或許我也會在安全的前提下偶爾故意給自己一些沒有危險的挫折,這樣除了是為了讓自己有更大機會更常地體驗挫折中的喜悅外,也是為了讓自己在順境時感激自己所擁有的幸福。這是因為自己的生活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是相當平淡和安穩的(這對我來說本身便是極大的幸運),如果我能從看似再也平凡不過的細節中感到幸福,並為此感激這些人事物出現在我的生命中的話,我便能愈來愈切身體會到真正持久的幸福其實一直就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用食物作比喻,假如對我來說鹹魚白菜也很好吃,偶爾吃麥當勞或肯德基對我來說已經算是豪華的美食的話,那麼絕大部分食物對我來說都會是非常美味。這樣一來,只要我偶爾給自己一些完全可逆的挫折,我便會愈來愈能體會到「沒有挫折」本身便值得我感到幸福和喜悅,能讓我由衷地感恩的外在的人事物也就會變得愈來愈彷彿無處不在。

  當然,我不可能厲害得總是能完全地活在當下,因為我偶爾也會有短暫地有點活在過去或未來,甚至是活在想像的時候。我或許會因為沒能如實地活在當下而錯過了一些挫折帶來的喜悅,或是因為沒能維持覺察地生活而對一些近在眼前的幸福視而不見,但我也能理解和接納自己會有這些時候,甚會願意嘗試無條件愛上在少數時候會忍不住稍為逃避現實的自己。畢竟我除了比絕大部分人都要幸運得多外,說到底也就是一個各種外在條件都很差的廢物,我不需要總是感到無條件的喜悅,我甚至可以喜歡上各方面都遠不如很多人但依然幸福地活得愈來愈真實的自己。對我來說,真正重要的是一邊享受和珍惜自己如此幸福和幸運的這一生的旅程,一邊帶着內心的喜悅來回饋社會和在情況許可下懷着善意幫助別人,也不忘感激自己一直以來所擁有的一切。

  在經歷了那次在B打保齡球的挫折所帶來的喜悅後,因為我藉此明白了自己平日的順境本身便是莫大的幸福,所以現在的我經常能自然而然地面帶真誠的微笑,甚至到了要自己收起這種微笑反而會感到不舒服的地步。雖然這次的疫情帶給了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不少的麻煩,但對我來說其中一個不幸中的大幸是,這樣我便能帶着口罩而不會讓身邊的人感到不安,如此一來我便沒必要在有陌生人在附近時刻意制止自己發自內心的微笑(不過我依然希望這次疫情能快點完結)。即使我這種微笑本身並沒有直接給予任何人實際上的傷害或損失,而其他人怎樣看待我自己也是與我無關的對方的自由,但因為我身處的城市很少有人會在別人面前看起來無緣無故地微笑,所以我不希望因為自己感到細水長流式的喜悅而嚇倒一些不明就裏的陌生人(當然這也只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可能性)。我並不認為我身處的城市中有很多人有着這種玻璃心,但是我的確是親身經歷過極少部分人在情感上是真的如此過敏,因為我希望自己能理解這種人和接納這種過敏(這些人本身才是這種過敏的最大受害者),所以我不想簡單地認為看見自己看似沒來由的微笑便大受刺激的陌生人完全只是他們自己出了問題(對我來說只是嘗試帶着同理心多走一步)。

  作為MBTI中的INTP-A和九型人格中的5w6(自我保護附屬子型),直到半年前我都非常難以想像現在的我竟然會變得如此感激自己幸運得能幸福地享受活在當下的喜悅,畢竟那時的我還沒有和自己的內在小孩「恢復邦交」,所以還無法自然而然地直面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不過現在的我還無法獨自處理少部分最為核心的恐懼和心理創傷)。雖然我這種MBTI和九型人格類型一般而言都非常不活在當下和非常遠離自己的情感,但它們往往也很喜歡獨處和很不願意為別人而活,或許是因為這樣我才可以從一開始便沒有「別人的眼光」這種沉重的包袱,因而才能只用了不到1年的時間便透過和自己的內在小孩多次的內心交流而輕易地看似做到了很多人辛苦了數十年都遠遠沒有做到的活出真實的自己(所以直到現在我都懷疑我可能只是自以為是或是「靈性逃避」而已)。反過來說,假如世上絕大部分人都像我這樣只把別人的眼光視為瞭解自己的盲點和確認自身的行為對別人的影響的另一些角度,而不再讓別人經常大幅影響自己的重大決定的話(也就是把自己的生命中過半的股權都收回在自己手上),也許整個社會乃至人類文明本身都早已因為無法繼續運轉而徹底崩潰了(因為大部分現代人長期對科技的過度依賴弄得他們的真實需要變得太過複雜和碎片化了)。真是如此的話,或許所謂的幸福地享受活出真我的喜悅只是精神世界中的倖存者偏誤甚或是靈性層面上的一將功成萬骨枯,那麼作為這種情感上的弱肉強食中的幸運兒的我也許還真的要偶爾承受一些對自己沒有危險但總得有人承受的挫折,這樣的話或許在身心靈上自私到極點的我便能一邊感激挫折帶來的成長一邊盡量避免那些在能量層級中被「犧牲」的人承受這些他們不願也無法承受的挫折吧。